然而,才迈出两步。
冷不丁撞上一堵人墙。
君泽扶住慌不择路撞得满怀的小仙官,余光瞥见一个婆子跟出门,见到他便递上汤碗:“君泽大人,汤药已熬好。”
他接过汤碗,送到若芜面前,低沉的嗓音无喜无怒:“跑什么?”
若芜:“……”
见到这张脸的一瞬,他逼迫自己吃生米饭的那幕浮现眼前,却恍若隔世。
到妖界这段日子的种种如走马观花闪过脑海,一同捉噬魂仙、探凡人走私铺、共历火劫、救助鸾鸟,或狠戾或桀骜,或戏谑或沉痛都是他,厉声质问是他,软语温情也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前一遭屠灭了画镜司满门。
若芜不要这结局!
她怔忪片刻,在他掌心挣扎了一瞬,沉默着将那汤汁一饮而尽,不知另加了什么,甘甜回苦。
封婆婆接回空碗,笑吟吟回了灶间,瑶容儿探出半个脑袋,又缩回去。
若芜心不在焉地被君泽拉着走出一段,忽发现他急匆匆地往出走,用上九成力才拉住他:“去哪?”
君泽停下脚步,黑眸淡淡望过去,声音平稳:“回万妖山。”
他握在腕间的力道拧得人生疼,昨日那万般的温情款款竟消弭殆尽。
气氛骤然古怪。
果然是六月天,娃娃脸。男人变脸也与变天一样快,妖男更是如此。若芜不知他闹哪门子脾气,只觉恼人的情绪波及到自己的心情了,运力甩开手,视线移向游廊下的花花草草:“我要留下来吃瑶容儿的喜酒,你着急便先行回去,左右我是个闲人,不比妖王大人贵人事忙。”
腕间许多日未有动静的蛇镯,忽紧了一下,冰凉滑腻的寒意稍纵即逝。若芜暗暗垂眼,它却像从未有过动静一般沉寂着。
这一番打发人的冷言冷语听得君泽面色愈加沉冷。
空气凝滞不前。
这时,一阵轻盈悠远的琴音闯入耳中,飘渺犹如天籁。
君泽神色一凛,警惕地看向若芜。
若芜正纳闷这地方哪来的人抚琴,便察觉君泽面色有异,来不及捉住的直觉忽而闪过脑海。她两眼一睁,忽震惊地望向君泽背后,许是她的表情过于逼真,竟引得君泽回头望去。
然而,那里什么都没有。
再转眼,小仙官溜了个没影。
若芜运了灵力,朝着琴声的方向移去,转瞬便移到一处墙头,她才稍稍站稳,那常贴在腰间的手掌,已找准位置扶上来。
仿佛天生就该扶在那一般如影随形。
这妖男方才摆出一副强硬架势唬人,这会儿又不要脸的跟上来,若芜心头别扭,面上不动声色。
妖男执拗的气息却不管不顾地贴上耳边。
光天化日竟敢刮蹭她脆弱的耳廓。
君泽实在怕了她跑路的速度,这次抓到人,便不再松懈分毫,将人紧紧扣在怀里,纤瘦腰肢贴在腰腹,脑中不自觉浮现昨夜裙摆在她腰间堆叠的轮廓,瑶草花蜜的甜腻犹在舌根泛滥,亲密缠吻历历在目,亲过尝过却不曾真正得到。欲望只会如潮水一般水涨船高,永无宁歇之日。
君泽喉间干涩。
他有意蛊惑,冷冷的音色拿捏得若即若离:“你要留在这里,便是为了瞧这几个假人?”
果然,话只说一半,便叫若芜好奇了。
她一时忘了还要同他置气,脱口道:“你怎知是假人?”
这处小院里,似是一户人家借宿,一双长者模样的中年人在园中饮茶。
旁边的亭子下坐有一人抚琴。
若芜看向那弹琴的人,瞧着就是个普通凡人,面孔清秀却也算不上出众,只是他手下的琴音,弹得极好。
君泽弹了片叶子过去,叶子落在茶水中,那两人却丝毫未觉般,依旧饮茶谈笑。
亭下抚琴者依旧。
果真只是人偶。
想是瑶容儿在这庭院布置假人,让假人琴师练琴,莫不是为了办婚事充场面的?
若芜:“这瑶山竟如此荒凉,琴师还要做个假的?”
君泽轻咬她耳廓:“嗯,瑶山人烟稀少 ,大多移居万妖山,只偶尔回巢。”
若芜歪了歪脑袋,却不是很抗拒他的纠缠。这假人的琴艺,十分意趣,仿佛似曾相识,她瞧了一会,便跳下来,往住的那处小院走。
君泽一步不离跟上去,小仙官不理不睬。
走了一会儿,妖男谨慎地牵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若芜有些松动,也不知方才怎么还没说两句就上火了。
她脚步缓下,那漆漆目光便迎了上来。
若芜想了一会,望着他认真道:“听说瑶容儿那未来的夫郎,长的很像我仙师大人,我得看一眼才能安心。”
君泽默了一会儿。
又是那位仙师大人,但至少,不是她在余韵酣然下喊的那个人。他心口止不住抽疼,依旧沉着脸,语气却松缓了:“待花妖婚事礼成,便回山。”
妖男竟通人情了。若芜这才嘻嘻一笑,往他怀了近了些,仰脸答应:“好!”
心头无状的抽疼,竟因她施舍的笑颜泛起甜。君泽叹了叹,妖冶的眉眼尽是无可奈何,伸手搂住她,阴鸷目光柔和下来,染回寻常妖魅惑人的姿态:“今日喝了瑶草花汤药可有不适?”
若芜短暂一怔。
能有什么不适,还能淌出蜜不成。
她撇开视线,坚定无比:“没有!”
君泽正色:“回屋为夫看看。”
若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