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长红如释重负:“那便太好了!我再去看看晚膳做些什么!”
她说完便一溜烟跑了。
若芜海吃胡塞一番,发现君泽一动未动:“你怎么不吃?”
眼下这第三回送来的膳食,与前两次若芜未醒时送来的别无二般,君泽无甚兴趣,只道:“我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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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膳食,君泽与扶柔汇合处理其余的嵝羊。
若芜独自前往幸羽殿中。
才到殿门口,便听幸羽喊道:“若芜仙子,快来,族女等你许久了!”
若芜受宠若惊:“等我?”
“是呀,你现在可是她眼里的红人。”幸羽这日面色红润,笑意盈盈眉眼温和,全不似那日抓狂的模样。
若芜愣了好一会,才敢确认这人就是幸羽。
幸羽将族女抱出巢榻。
族女身穿小小的五色百衲衣,不过两日功夫,当时那鸟胎已褪去双翼生出两双肉手,圆脸大眼睛,个头也拔高了些,已能坐直身子。
那肉团团的小手伸出,覆在若芜脸上。
画面飞速闪过脑海。
空空荡荡的大殿,幸羽将她和君泽的手按在胎蛋上……画面再一闪,走马观花掠过她以灵力浇灌烈心果促其生根结果的情形。
若芜恍然睁眼,对小娃娃惊赞:“族女记性可真好!”
族女肉嘟嘟的仍是个婴孩模样,眼神却很机灵,听言知道若芜在夸她,便咯咯咯的笑起来。
若芜:“不过高地上的事,你又不在,怎么会知道?”
族女显然听得懂,大眼睛望向幸羽,似在征求她的意见。
幸羽笑了笑:“也没什么不可说的,那果儿烧尽,融入她的心脏,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她自然知道这颗心是从哪儿得来的。”
待幸羽说完,若芜发现族女正亮晶晶望过来,还冲着她笑。
若芜也笑:“这般缘分奇妙,不过……”她看向幸羽,“你的夫郎呢?他怎不来照看族女?”
上了这区凤宫,她就一直想问了。
这个地方几乎见不到男人,孩子莫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
幸羽笑着反问:“何来夫郎?”
若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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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若芜醒了,族女的诞辰宴便定在这日夜里。
鸾鸟族人丁单薄,一张长长的连席长桌就坐满了全族人。
放眼望去,殿前广场上长席热闹,除了处理了一波嵝羊回来的君泽和扶柔被安排坐在若芜身旁,一齐坐在席首,整个席面便独独幸偃一个男子,被挤出长桌席首,落在长席中段无人在意的角落,若芜想与他说话,都隔着好几个人,不大方便。
茶酒过三巡,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该上场了。
果然,便听幸二长老:“如今族女平安,大公子也该早日完婚了。”
原本嘈杂的场面,忽安静下来。
幸偃没有答话,扶柔不动声色给幸羽递去一个眼色。
幸羽心领神会:“二长老,此事暂再过些时日再提吧。”
族母发话,二长老欲言又止一会儿,便隐忍着不再开口。
鸾鸟族虽是喜静的部族,因近日喜事降下,众人担忧的心情缓和,一时间都欢快了些,气氛很快又热闹起来。
唯独幸偃怏怏不乐提着闷酒独自离了席。
若芜忍不住瞧了两眼,便要起身跟去,君泽先一步拉住她,附耳道:“去哪?”
这几日虽已处理过几波嵝羊,却也怕防不胜防。
若芜嘻笑着道:“透透风,松手。”
君泽随即放开,眉心却不由地拧起,小仙官没了束缚,快步便离开了他的视线。
高地上空无一人,若芜栽下的那株烈心果,果子已被采摘,茎叶仍完好的生长着,君泽那日在地上画下的圈,仍亮着浅浅的流光,留下不可撼动的痕迹。
夜风清明。
幸偃落寞地坐在高地崖边。
若芜上前几步,与他并肩坐下。
幸偃:“人人都道鸾鸟尊贵,可这些尊贵都与我无关,我生来便是个弃子。”
那日在长街初见,他还只是个清纯无辜的少年郎,现在仍是少年的模样,却染了些不合年纪的沧桑,说的话倒比某些千岁老神仙更显风霜枯槁。
若芜叹惜:“小郎君你待人有礼,长得还这么俊,怎这般瞧不上自己。”
她又如初见时那般熟稔地喊他,清泠泠的声音将他带回到那一天的紧张和难为情中。
幸偃瘦弱的身躯微微一震,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他踌躇着,似是燃起了些希望,“我还想去外面看看。”
若芜瞧着他温静的侧脸:“你想去哪里?”
幸偃转过脸,眸光如浸过水一般纯真:“我也不知……”
若芜笑笑:“那便去万妖山如何?哪里什么妖都有,你一定会交到许多朋友,或是去凡间,凡间的烤鸡可香了,或是……其实过了司考,也是可以去我们仙云的……”
若芜把她能想到的地方都想了一遍,“总之天大地方,哪里不能是归处?你既不能选择自己的身世,便自己选一个心仪的归处,如何?”
幸偃眼瞳微震,浮起几分不可置信,旋即转为欣喜,万般思绪涌上心头,堵在喉间不知先说哪句。
却听若芜忽然道:“你这个珠子,到底是何人所赠?”
幸偃一怔,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到腰间柔白的珠坠:“一个……许是蛇族子民,我不知他名字,因从前途径阴勺山时与那人相谈投机,他便赠了这颗珠子给我,他说这颗珠子的气韵对我的灵力有所增益……”
若芜越听越觉古怪,这沧骸是仙人遗珠,要说气韵自然也是有一些的,虽不曾听闻过有助益灵力之效用,但怎么想都觉得古怪,谁会把骸骨天天带在身上。
约莫是若芜的神色过于惊骇古怪,幸偃竟摘下珠坠放在她手心:“若芜仙子,这颗珠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可大了!
若芜万般为难地瞧他一眼。
手下却是毫不犹豫,五指合拳头,骤然捏碎了沧骸珠,一抹诡异的绿气顺着指缝缭绕升腾,顷刻消散!
幸偃脸色煞白:“若芜仙子……这是?!”
若芜轻叹:“你不觉得这颗珠子很古怪吗?那些嵝羊仿佛是受它吸引而来。”
幸偃呆呆道:“这怎么可能……”
这些时日发生在区凤山的情形,还有二长老的冷嘲热讽统统浮上脑海,幸偃抱着头埋入膝头:“我……我不是故意的……”
若芜拍了拍他肩膀,确认了周围无人,小声安慰:“我信你,只是你如今处境堪忧,这件事你知我知,莫要让他人知道了。”
这沧骸珠还是仙云的东西呢,追究起来仙云也有失职之前嫌,偏这三个月是多事之秋,能压住一时是一时。
幸偃抬起脸,讷讷点头:“多、多谢若芜仙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
若芜数过一遍星星,瞧他还是伤神,便安慰道:“其实万妖山挺好玩的,你若得闲去住住,想来也是不错的。”
幸偃这才恢复了些神采:“真的吗,我可以去……”
背后忽多了两道气息。
“咳咳——”
幸偃回过头,起身施礼:“族母,君泽大人。”
幸羽抱胸,气定神闲:“大哥,你就别撬墙角了,人家夫妻关系和睦着呢,绝容不下第三人。”
若芜不知所以:“?”
君泽走过去拉起若芜,对幸羽道:“方才那一波嵝羊,探到半路自行散去,我已命扶柔在山底留足人手,想来不会再有嵝羊踏入。若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行一步,万妖山还有一堆事务。”
幸羽笑吟吟道:“这次真是多亏二位,这是大长老给若芜仙子做的新衣,聊表心意。”
她双手虚举,现出一叠泛着鎏光的白羽彩衣,一看就不是凡俗之品,若芜眼睛放光地向幸羽道了谢,笑嘻嘻将彩衣收进乾坤袋,君泽便急不可耐地召来黑麒麟,匆匆道别两兄妹。
两人上了黑麒麟,就着夜色奔驰。
也不知君泽在急什么,若芜靠着宽阔的肩,囫囵不清道:“扶柔不与我们一同回去?”
君泽:“他办完事自己会回去……你在吃什么?”
若芜继续囫囵:“方才,幸偃那顺来的,脆脆的,你吃吗?”
她方才瞧见幸偃身旁放着果盘,数星星的时候,顺了一把。
君泽审慎地捏颗果子仔细瞧了一遍,忽然脸色沉了下去。
若芜猛觉喉头一紧,那力道掐得她想吐。
“吐出来!”
君泽压着嗓音,扣着她的脖颈,胸腔的震怒起伏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