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入殿中,她远远地站在两层石阶下的人群末尾
前头熙熙攘攘,殿外石阶、高台间遍是妖民席地跪坐,纷纷张望上头的动静,没人注意到若芜。
若芜集中精神,把神识推向正殿。
她的神识穿过拥挤人头,游上高台。
正殿中,君泽背对外边,似在用灵力探查长明灯状况。
看了一会,若芜转向周围妖民,他们手心的烛盏和里头长明灯一样没有任何起色。
依然忽明,忽灭。
平地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小矮子弓着背,四脚并用的从一地人群中摸爬。
“别扒拉我!”
“滚滚滚!”
小矮子爬过之处,咒骂声不绝。
眼见就要冲出人群,小矮子终于松了口气,可大气还没喘一下,后领被人提小鸡般拎起来,一下就把他拎出人群。
小矮子扑棱一下坐在地上,屁股碎成两瓣。
“嘶……!”小矮子疼得呲牙咧嘴,抬头看了眼来人,眼神却是闪躲。
若芜抱胸睨他:“还装不不认识,我就说你小子有两幅面孔吧。”
这小子便是昨日那老地精,他今日没有乔装打扮,活脱脱是个腿短的小伙子,却偏要装老头子,不知在算计什么。
年轻的老地精脑中闪过昨日种种,眼前这小女子手段了得,还有妖王大人撑腰,他自知得罪不起,吱唔道:“言重!言重!王、王……”
若芜瞪他一眼,比了个嘘声,所幸四周无人注意。
老地精会意地噤声,又小心翼翼解释:“仙子莫要生气,老、老夫这营生只得靠一张老脸,我要拿这张毛头小子的脸出去占卜,哪有人信呢……不过我发誓祖传技艺可都是真的……”
若芜蹲在他身旁,眼睛朝前面民瞟来瞟去,话锋一转:“那什么,事儿办了吗?”
听她全无计较之意,老地精一喜,小声道:“若芜仙子放心,过几日山中地精汇合便能办事,定不叫仙子的灵力浪费了。”
若芜挠挠下巴,漫不经心点头:“信你一次,别叫本仙失望。”
老地精小心翼翼:“自然自然!那老夫先告辞了?”
若芜胡乱扬头:“去吧。”
这时,飞鸟掠过头顶,在上空划出一迹天书,直直飞入安宁正殿。
席地而坐的妖民捧着灯盏,开始交头接耳。
声音却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嘈杂嗓门一直传到大殿最底下,连倚在犄角旮旯的若芜都听清了。
“地精都说了,鸾鸟既灭,妖族遂亡!”
“一定是天族谋害了族女娘娘!”
有人开始附和:“一定是天族人干的!不然、为何族女娘娘还未诞生,天族便派人去恭贺,一定别有用心,从前残害浮光兽,如今残害鸾鸟!是要亡我妖族啊!”
“天族就是祸水,我就说君泽大人怎么能娶一个天族神仙呢!”
“……”
“去找他们算账!”
不知他们如何得出的结论,若芜猫在人群末尾听的一阵胆寒,正想跑路避避风头,却听一人喊道:“是你!就是你们天族干的好事!”
声称要去算账的那妖民,突然指着若芜大喝。
若芜脚步一顿,眉头微沉,她尚且不知内情,怎能容这些小妖武断定罪,将这罪名安到天族头上。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休要胡言。”
“怎么?敢做不敢认?”
这满殿的唾沫星子能淹死人。
若芜想辩驳些什么,却觉无力。
周围的妖民渐渐随着起头那人站起来,围向若芜,黑压压一片人头,压得人进退不是。
人群中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偿命!偿命!”
紧接着便有人附和:“天族偿命!天族偿命!”
原本还有几个帮若无说话的声音,也被浩大的声响盖过了势头。
若芜被堵到殿墙角下。
其实翻个墙便能出去,只是这般当中逃跑多少有失体面,若是她自己倒没什么,只怕天族将来抬不起头。
而后方,有人注意到正殿高台上缓缓走下一人。
若芜正犹豫着天族面子要紧还是小命要紧。
面前的人头忽让出一条道。
远远的,君泽出现在石阶尽头。
黑色蟒袍随着步伐摆动,他走的极慢极稳,所过之处鸦雀无声,妖民们不再造次,静待君王发话。
而那双下行的黑眸,直勾勾瞄准若芜,毒辣刺骨如盯上猎物一般。
所有伪装的和颜悦色,在这一刻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