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一个魁梧大汉,若芜低呼:“糟了,这什么狗鼻子,这么快就追上来了!哎!小朋友,姐姐忙着逃命先告辞了……”
只落下一点余音,那魁梧汉子目光扫过去时,只见一个灰扑扑的小童坐在土地庙门口啃大饼。
“欸,小子,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细皮嫩肉的丫头路过。”
小童脸也没抬,指了指东边的小道,待那大汉跑开了,他才慢悠悠拍拍衣角,往南边的小道去了。
若芜不晓得大汉让人支走了,兀自狂奔了一阵,等她回过神来,已经上了座不知名的荒山,约莫是跑出城郊的荒山野岭了。她倒在一块大石上呼呼喘气,打算歇一会就回小木屋。
可没过多久,若芜整个人飘忽起来,身体忽然撕裂了般的疼,心肺仿佛卷入两道相互拉扯的狂风。起先还只是脑袋疼,渐渐蔓延到五脏肺腑、最后连指尖都开始颤抖。
那种抽筋剥骨的滋味体验过一次,怕是很难忘记。
那次稀里糊涂历了场风劫,也不知怎的,三天三夜后就到了夷山,醒转时便是遇到招英巡山,将她捡起灌了几口灵泉,才让她提前从结束了劫后昏迷。
若芜明知这是回忆。
可那种撕裂感却像再次降临。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打开门找白团子,白团子正趴在矮树上,她把白团子抱进怀里,“是你啊,小野狗,我记性不好,真是抱歉。”
那次去凡间,和小野狗不过一面之缘,还有那个菜霸王二虎,她不过在果子里灌了点灵力,凡人至多消受不住,经脉发胀,疲软着躺个几天,哪曾想那王二虎非要追她,还在路上和一个白日醉汉撞上,两边大吵一架,醉汉朝起酒缸砸的王二虎头破血流,幸好手下及时把他拉回家,只不过因被击中要害,醒来后成了五岁小儿智力。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然而小儿智力的王二虎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追着风筝不慎把自己摔死,提前二十年结束阳寿。
此人命格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而若芜不慎成了他命格里的唯一变数。
后来这事不知怎的传到沧昱耳朵里。而沧昱向来公私分明,秉公执政,便罚了她禁用法力三个月,且一百年不许踏入凡界。自那之后,她便安生了好些日子,再后来入了画镜司轮值,更是没有功夫去云游,也自然记不得那萍水相逢的小野狗。
“我不是小野狗。”白团子在她怀里拱了拱,爪子扒住她肩头,把自己的狐狸脑袋送上去。
软绒绒的额头贴上若芜的那一刻。
一丝悠长记忆流入识海。
画面中,若芜头顶两个丸子包,约莫是百岁启蒙之时,她正拿着笔趴在案几上作画,笔下勾勒的正是一只……像狗的……狐狸!
那蹩脚的狐狸!
竟和白团子长得一模一样!
若芜惊诧地睁开眼:“你真是我的灵兽!”
白团子低鸣一声,灵光微浮,额间白毛上冒出一朵焰状契纹。
若芜不可置信:“我居然……造出了灵兽?!”
“……这怎么可能呢?!”
变画为真虽是画镜司常用的术法,但司中无人用此术造出过活的灵兽,也无人能造得出来。
即便是澜青也从未。
因此,澜青虽对此法存有忧虑,却不需要担心有人借此术造出什么不得了的妖孽,毕竟连他这样的千年老神仙也未能造出。因此,画镜司也未曾严令禁止过众司使钻研此门术法。
当然这千百年间也确实无人成功,然而若芜现在有点懵圈了。
她凭什么?凭什么是她?
若芜有点儿崩溃地蹲在地上,抱住脑袋,她不会搞出什么孽障来了吧,她神神叨叨一会儿又把白团子抓起来左看右看:“你一定是好孩子吧?!”
白团子又委屈又无辜地点点雪茸茸的脑袋。
若芜垮了脸,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脑袋埋进雪茸茸狐皮上清醒了一会儿,才抬起脑袋,在它头顶吧唧了一口:“原来你是我的小狐狸啊!”
我的我的我的灵兽耶!
她作势又要把头埋下去清醒一下,怀里忽然落了个空。
白团子飞了出去。
在二十步开外重重“嗷呜”了一声。
一双黑靴定在眼前,若芜茫然抬起头,看到君泽黑沉沉脸,冷不丁打了个颤。
君泽扯动唇角,似要说些什么,终是撇开对视的目光,扭头丢下一句:“臭狗。”
若芜摸了摸鼻子从地上站起来,忽然心虚的很:“它只是个孩子,你别总这么凶它。”
君泽不咸不淡哼了声。
没反应就是答应。
虽然君泽脸又冷又臭简直能去地府做罗刹,但若芜直觉他没有真生气,甚至还有点……开心?
否则以他的力道,白团子绝不会仅仅只摔在二十步开外,还能叫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