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泽被迫接住小瓷瓶,再伸手去捞。
却已来不及。
指尖却只沾到一缕空气,霎时间,那人消失在眼前。
黑麒麟如有感应般及时勒停。
它的主人慢慢回拢指骨,直至握成发白的拳头。
半晌过后,黑麒麟继续朝着原定的方向腾跃奔跑。
转瞬不见踪影。
·
若芜只顾着俯身急冲,也不管周围是什么形貌,总之还是冰天雪地就对了。
她松开紧绷的神识,体内血肉犹如炸裂般灼痛,无色劫火燃烧着每一寸肌肤。
方才在冰窟窿中,她就觉得不对劲。
这下真是火烧眉毛了。
依照风、火、雷的次序,小仙官每三百年需要经受一次劫难,直到千岁后,减至五百年一场,熬得过便是老神仙,熬不过便又是浮生海一颗沧骸珠。
若芜三百多岁时经历过风劫,差点被吹的形神俱灭。她委实没想到这第二场火劫,竟提前了数年。
约莫坠了一炷香的功夫,若芜埋头扎进雪山斜坡上一处雪坑,一时间冰火两重天。
极海神域的冰雪,虽无法熄灭劫火。
但有总比没有好!
至少这碎渣渣的雪摸在手上是冰凉的,不过这种感受,很快就失去了作用……
若芜对冷的知觉,像是被烧光了!
残存的一丝丝理智还在苦苦支撑,可是越清醒就越痛苦,仿佛连神识都在剧烈燃烧,灼过她每一寸记忆。
她仿佛看见自己还在画镜司偷看禁卷,在乞巧节给织女指错路,在凡间吊儿郎当讨生活,还有一次仙云桃会,澜青带她开溜却被帝君逮着……
过往种种在火光中闪现,又被烧得片甲不留。
若芜脸上落下一层积雪。
遮住了浅色蓝光。
她隐约把这几百年里最快乐的事都想过一遍了。
曾听澜青讲过他的三灾劫难,他轻描淡写地说左右不过一日功夫,就能历过一劫。
若芜从前年少无知,信了他的鬼!
后来她经历风劫,飓风生生刮了她三天三夜,她才知道仙和仙是不一样的,仙比仙气死仙!恐怕这次也一样,不烧个三天三夜不会罢休。
覆盖在脸上的雪,忽地被拨开,一缕光亮落在眼睛上。
若芜勉强掀开眼皮。
君泽竟去而复返,还是那般讥诮:“这就是你说的信任,好……很好。”
若芜扯着嘴唇:“你怎么……”
君泽面色阴沉无比,打断道:“我若放任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如何与两界交代。”
若芜面露不解。
人走茶凉,脑袋掉了也就碗大个疤,她不过一介无名仙官,有什么需要他交代。
“仙官大人当真是一点自觉都没有。”君泽压着恼火,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
若芜更没心思猜。
她心里叹了叹,这人有病吧,这会是讲客套话的时候么。
君泽漂亮的眼珠幽幽发亮,只是脸跟晒焦了似的乌黑,仿佛谁都欠他一口锅。
若芜垂了眼,不打算再与他争执,将仅存的灵力集中到元丹附近。
君泽将她从雪坑里刨出来,抱着她身形一晃,不知进了哪个狭小雪洞,空间堪堪只能容纳两个人。
若芜忽觉衣衫薄了,她缓缓移下视线,牙缝里挤出扭曲的音调:“你做什么……”
君泽不仅剥她衣衫,还剥自己的,没两下功夫,两人身上只剩薄薄一层衣料。
他的手掌忽地探进若芜的衣衫,冰凉掌心抚上她后腰,冷意从他掌心传出,一点点渗入进入脊柱。
他是在用灵气替她纾解。
若芜张了张嘴:“你……”
她想问问他被仙官劫火灼烧的滋味如何?
问问他为什么不一走了之?
问问他……
可她问不出来了。
君泽吻住她的嘴唇,堵上了被撕碎的嗓音,灵力跟不要钱似的源源不断浇灌在她剧烈灼烧的五脏肺腑中。
他像个天然冰窖子,浑身灵散发着刺骨的阴冷,对付这劫火却是恰到好处,既不过寒也无伤筋络,冷意伴随着接触的肌肤渗进身体,恰到好处的安抚住灼痛感。
若芜掀起眼皮,浅淡的灰褐眼瞳早就几近涣散。
看着君泽白皙的脸蛋,一层层染上异样红云,她的视线渐渐聚焦,极其缓慢地吸了口气,分不清是炽热还是撕扯,她只觉得连呼吸都成了酷刑。
理智回笼,若芜勉力推开眼前衣衫不整的男人。
挺好看一小伙,怎么能趁人之危乱吃人豆腐呢。
感受到小仙官的抗议,君泽凌厉的眉头蹙起,乌漆漆的眼眸强压波涛。
她宁可一个人痛死也不愿带上他,哪怕只是片刻慰藉,她也不要他。
君泽目光里流露出的失望。
将若芜从头到尾浇透。
无声的质问莫名叫人愧疚,心情都变得湿漉漉的。
她心中一叹,没力气说话,只无声摆了摆眼珠子。
君泽顿了顿,却读懂了她的意思,桀骜道:“这点势头,我还不放在眼里。”
若芜看着他逐渐干裂的嘴唇默默无语了。
分明是死鸭子嘴硬,他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红,血色延伸到耳根子、颈项、锁骨……还有他身上逐渐发烫的温度。
君泽却不管不顾,湿漉的眼迎着她审视的目光,再次吻下去。
“……”
若芜有些麻木了。
真是头驴。
这可是他自找的,送上门的灵力不要白不要。
她挫败地松开牙关,冰爽的触感在唇舌间碾转流连,湿漉漉的凉意从喉间滚落,途径心口,与灼心的无色劫火纠缠不清,最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虽不能抹消火势,却能让她喘口气。
稍一松懈,劫火的炽热再次席卷,无声啃噬着若芜的五脏肺腑。
她仰起头,不自觉抓紧了君泽胸前衣衫,用力且放纵地汲取他释出的灵力。
寒意沁入骨髓,与炽热交织。
她恍惚觉得,这三天三夜也不是那么难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