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这话脖子一瑟,自己都被齁的慌,在心里抹了把矫情汗。
君泽平淡无波地扫过她腕间,不冷不热道:“何时回山。”
“快则三五日,慢则八九十日。”若芜走到竹窝旁蹲下,把白团子抱起来,夹在胳肢窝玩,白团子被逗的发出咯咯声。
君泽忽地皱眉:“你要带它去?”
若芜:“当然,小九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它只有我了。”
君泽沉默地看了会儿人狐大战,语气讥讽道:“一天到晚琢磨找你那仙师大人,你们仙云人还真是喜欢扮演师徒情深。”
这人又开始阴阳怪气,若芜懒得与他拌嘴,模棱两可回了句:“既然他不在万妖山,我便出去找找,有何不可。”
君泽把玩着手中杯盏没有否认,漫不经心道:“也是,毕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寻也要寻个全尸。”
若芜手劲一松,放下白团子,直起身站起来,面无表情看向君泽,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的口气道:“把话咽回去。”
白团子冷不丁打了个颤,缩着脑袋窜回窝里。
君泽掐着杯盏的节骨发白。
他觉得这样漠然疏离,这才是她的原本的样子,而那些嬉笑讨好不过是哄骗他的伪装,就和当初一样,他总是轻而易举的上当。
君泽有些痛苦地滚动过喉结,面上却不动声色,继而冷嗤:“仙官大人真会说笑,泼出去的水还能收回来?”
院中陡然多了几分寒意,两相交接的目光如杀人利器,谁都不肯先服软。
“阿泽精神才好,怎的这般脸色?”扶柔嗅着火药味儿迈进院中,着急忙慌打了个圆场。
君泽挪开视线,唇线讽然:“抓个仙官祭山,我的精神会更好。”
若芜也笑了,气笑了。掌心缓缓握上折青。
扶柔来回瞧了瞧两人的眼色,当即做了决定,下一刻便推搡着,将君泽扯入偏殿,关上门就教育起来:“怎么还吵起来了,昨日不是还好好的,新婚夫妇之间哪有你这样讨娘子生气的,怪不得入不了正殿。”
君泽别过脸:“是她朝三暮四欺人太甚。”
扶柔无奈:“可我瞧着,若芜仙子虽爱嬉闹,倒也不失随性率真,你们之间可是有什么误会?”
君泽冷言冷语:“她心中记挂始终只有她那仙师大人,现在多了一只臭狗。”
扶柔揉着眉心:“那你到底在吃谁的醋?”
君泽:“……”
这两人钻进屋内促膝长谈,那边的若芜却没空揣摩偏殿小主的心思,因为她直接拎着白团子连夜跑路了。
出了万妖山,若芜一路风驰电掣、昼夜不眠地赶到荒北冰原。
这个地方位于大陆最北端,上接仙云下连凡界。若芜踩着纯净坚硬的冰块,脑袋只剩一个想法:忒冷。
若芜放下取暖用的白团子,闭目在识海中排演了一遍地方志上的地形图解。
地方志中提及三仙玉芝喜阴喜寒,蚕食月魄而生,生长之地冰轮悬顶。这时水蓝色天边,正悬挂着一轮清白澄澈的满月。
若芜朝着阴脉与月光交汇处移动,时不时勾出几张符图拎着白团子瞬移。
白团子到了这冻掉下巴的冰原,整个狐都活蹦乱跳起来,连眼神都澄澈了不少,竟透出一股机灵劲儿。
阴脉上月光最盛的地方是一个冰窟,连冰层都透着清白灵光。
若芜估摸着找对了地方,就着水蓝色的天光往里走,冰窟里剔透莹亮,冰层映射出浅淡的光亮,连火把都省了,越往里走,肌肤渗入的寒气就越重,若芜沿着冰道拐了个弯,白团子忽然兴奋地一窜,往里头投飞奔起来。
若芜一下子被甩在后面,忙喊:“小九你跑什么?!等我!”
她提起衣角也往前奔,前头忽然开阔,似到了冰窟尽头,空旷的窟中惊现一张黑脸,若芜没来得及叫住白团子,只见它已经兴冲冲撞了上去。
里头那油亮亮的黑脸厉声一叫,甩手就给了白团子一巴掌。
只听响亮亮一声惊叫。
白团子被掴懵了,缩了脑袋连连倒退,直撞在若芜身上。
若芜这才看清,那是只浑身白毛的猴,只有脸是棕黑色,是一只狐猴,它四爪挠地,呲牙叫唤。
眼瞧着白团子一脸大失所望,怂怂窝在自己腿边。若芜汗了汗,恐怕它以为遇到了同类才跑得这么快,结果是只黑面狐猴,还凶它凶的厉害,叫它吓得丢了魂。
冰窟顶上的窟窿泻下月光,正正落在狐猴所在的位置。
狐猴嘶吼着,忽然饿狼扑食般往前一扑。
若芜顿时退了几步。
白团子竟撞着胆子冲在若芜前头,怂怂的要跟狐猴干架。
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瞧出势头不对了,若芜抓起白团子就溜:“走吧,这里没有我要的东西。”
她已经注意到狐猴身后的冰面上有一块不大明显圆形疤口,周围散落着些微碎末,显然晚来一步,三仙玉芝既无,多生枝节无益。
冲出冰窟外,若芜察觉狐猴没有跟上来,稍放下心。这些荒原灵物一身蛮力,个性更是古怪,要是惹恼它们,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
她可不打算葬身于此。
头顶忽然砸下几片冰碴子。
若芜立即闪到一边,白团子见风使舵也退到一旁,她抬头一看,头顶的崖壁上扒着只摇摇欲坠的小狐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