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落到了美人窟附近。
若芜将纸鹤收入袖中,思忖了片刻,想到上次君泽只是不准她留宿,没说不能进去,便立马说服了自己,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一进洞中,立即有小兔崽围上脚边,若芜揪起它的后颈,这兔崽子毛发稀稀拉拉的还没长齐,正是上次被君泽削了兔毛的那只。
“你们近日可曾见过一位仙官入窟?”
小兔崽子转着冰蓝眼珠转向一旁,若芜瞥见一位熟悉的身影。
月戚:“若芜仙子有事只管差人来办便是,怎敢劳烦仙子亲自到访。”
若芜纳闷,她人生地不熟,差什么人?哪来的人供她差遣。她直言道:“我只是路过此处,想寻一个人。”
月戚笑吟吟道:“每日入窟的人无数,不知若芜仙子要寻哪一位?”
若芜正要说是一位仙官,转念一想却道:“你既能造幻境,自然也能知晓景中事物,那人若是入景,身上或许配有一只笔管。”
月戚看了眼若芜腰间的折青,道:“若芜仙子请随我来。”
二人七拐八拐地来到一处洞室外,洞中之人闭着双眼坐于案前,形貌平平无奇。若芜只看了一眼,心下便十分汗颜,怎么仙官们净爱扮成竹妖。
当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
月戚:“这位……大人已陷在幻境中,强行唤出恐伤其元神。”
若芜平静道:“那她多久可以醒来?”
月戚:“有的人三天便醒,有的人三年也醒不来。”
若芜定定望住月戚,“可有什么不损元神的方法能唤醒她?”
月戚轻吟片刻,缓缓道:“若芜仙子若有信心入幻境寻出破绽,或可将她带出来,不过若是定力不足,便会一同陷入其中……”
照着月戚的说法,若芜搭上这竹妖的灵脉,踏入她的幻境之中。
这竹妖果然是霜岱扮的。
幻境中便是海图阁的闭关层。若芜在窗扇上戳了一个小洞,霜岱正在闭关室里修图卷,一卷接一卷,修得天昏地暗,不知天地为何物。
极致的专注也是一种弱点。
在画镜司中修卷,通常是自备些干粮,或是请当值司使隔三差五代送。有一次,霜岱修卷时,若芜因翻了禁卷被小阁老追着索赔,便偷偷翻进霜岱的闭关室躲了好几日,霜岱义正言辞的规训了她几句,但还是念着情分,没将她推出去正法。
思及此处,若芜挥笔勾画出一盘丰饶菜肴端在手里。这幻境中造的食物闻着比寻常吃食更要美味万分,色香极绝。
她吸了几口气,装作慌里慌张,然后破门而入,将餐食往案几上一推,转身关上门。
案几上突然挤进来一张漆木食案,霜岱皱了皱眉,抬起脸来。
看到闯入的人是若芜,松了眉头,问道:“怎么,又被小阁老抓到了?”
若芜贼头贼脑关上门,状似轻松道:“没有没有,特地来给你改善一下伙食。”
霜岱低下头继续描摹,“不用,我吃惯了素糕。”
若芜蹲在案前:“你天天吃素糕,嘴巴里不得淡出鸟来。”
霜岱描得起劲,丝毫不为所动。
若芜见状,抠抠下巴,又道:“我家老仙师大人说,尝百味亦有助于绘百景,这世间之理皆是相通的……”
霜岱将信将疑,若芜猛猛点头。
见她果真放下了笔,端起碗来用食,若芜殷切问道:“这膳食味道如何?”
霜岱:“尚可。”
没了?不觉得仙云出现这种五味俱全的美食很古怪?
若芜很挫败,霜岱很淡定。
用完了餐食,她继续修卷。若芜躺在后面的矮塌上翻来翻去,半晌,又坐起来往乾坤袋中掏东西。
不觉间翻出了一个小盒子。
上一次出了幻境后,若芜曾翻找过,此前在极海神域幻境中制的丹青并不能带出幻境,不想此时入了幻境,它又再次出现。
若芜掏出那盒丹青,鬼鬼祟祟蹲在霜岱身后,蘸着那丹青在墙上绘了道门,那门立刻显了形,看着十分沉重。
转头瞧了瞧霜岱,趁着她埋头苦干,若芜凝神推开门,一把将霜岱拉出门外。
天地变换,若芜拽着霜岱,回到了美人窟洞中那方小室。
本只是想试一试,不想这幻境中夸大了原本术法的移门换景之术,竟真叫她误打误撞打连通了幻境与现实。
“阿芜!”霜岱醒转,看了眼四周,登时反应过来,立即握竹棍于前,对月戚道:“你是什么人,竟敢私设囚牢。”
若芜连忙拉住她。
这次恐怕是她擅自闯入囚牢了。
月戚言笑自若:“这位大人怕是有什么误解,此处为妖界都城万妖山境内,何谈私设,要说,也是大人私自闯山才会入这囚牢。”
霜岱:“你……!”
若芜将她拉到身后,“这处确是戚公子的地盘。”
月戚微笑:“不知是若芜仙子的友人,是月戚唐突了。”
若芜心思飞转,闪过一丝异样。
要说没有君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美人窟怎敢如此大胆。
月戚又道:“若芜仙子来美人窟之事,还望莫让君泽大人知晓,君泽大人不喜仙子在此多留,月戚代孩儿们先谢过仙子了。”
上次被君泽脱了毛,这会儿毛未长齐全的兔崽子,从月戚身后探出个头来,听到君泽的名字瑟缩了一下。
又是时候用狐假虎威那套了。
若芜忽然弯起眼睛,搭上月戚的肩膀,将他揽到洞室外,笑嘻嘻道:“不如你告诉我君泽的幻境中有什么,我便替你保密,任凭你在这杀人放火,也与我不相干。”
月戚蓝眸淡淡,轻飘飘道:“这倒不是我有意隐瞒,只是君泽大人的幻境我只入过一回,自君泽大人破晓那幻境之后,我便再也无法进入君泽大人的幻境之中。”
若无不死心:“那你见到的那一回,他景中是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