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从前在典籍上看过,那浮光兽喜食玉膏,若芜便从小妖那买了些五色玉,收入乾坤袋中。
这一路并未遇见可疑之人,又闲逛了几处,一身懒筋脆骨便有些吃不消了。见不远处围坐着一堆闲散人,便凑去找空歇脚。
银发老树头坐在一堆矮桩中间,被一群小妖围坐着,正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身旁放了个枝篓子,偶有妖民往里头撒些财帛妖币。
这老树头倒是身兼多职。
一把年纪了还如此热衷经营志业。
老树头捋着白花花的胡子,慢悠悠道:“说到那浮光兽,也是可怜呐!”
若芜一听是关于浮光兽,停下脚步,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就地一蹲。从一旁贩果子的小妖摊子上,兑了袋果子,边听边啃。
老树头:“这浮光兽本是净泽灵兽,为圣洁灵光之地所孕育。不知几年几何,竟有三只浮光兽寻泽来到了妖界孚玉山留居,可见妖界地盘灵气颇丰,并非外界传言那般混沌下流。自打孚玉山来了浮光兽,此山的灵气愈加澄澈充盈。那些年,在孚玉山开出灵智、聚成妖丹,化了形劫的精怪更是数不胜数,只可惜啊!可惜啊!”
老树头装模作样的放了个钩子。
“可惜什么呀?”双膝盘在矮树桩上的小萝卜童子,顶着两个发髻天真问道。
“浮光兽又搬走了?”另一个小蘑菇童子猜测。
老树头呷了口茶,摇摇头,继续道:“可惜妖族之类心智单纯,一根筋最易被人利用。孚玉山百年的安乐,终是被一个外族人打破了。那外族人觊觎孚玉山之泽日益丰盈,便偷偷扮作妖族男子混入孚玉山,趁其不备生生射杀了那三只浮光兽,吸尽浮光灵泽,增己修为。从此孚玉山便再无浮光兽了!”
“啊!不要啊!”小萝卜童子捂上了耳朵。
“是哪族之人这么坏!”小蘑菇童子喊道。
老树头嘘了一声,向上指了指,意不可言说。
上面还能有谁,自然是君泽挂在嘴边的上天仙界之人。
听完这出戏,若芜恰好吐了颗果核,嘴型无声比划了一句:“胡说八道。”
且不论前面那些谣传,只最后一句“从此孚玉山再无浮光兽”便是胡扯,她分明昨日才见过一只浮光兽。
·
那老树头捧着一筐枝篓子喜滋滋地满载而出,才钻出无影窖的枯树干入口,头上的老树杈就被人揪住一提溜。
若芜把他提溜到角落里,放在眼前左晃来右晃去。
瞧了几眼,沉声喝道:“好你个老树头,竟诓我去囚山!哪有什么狼妖聚集,分明只有一座吃人的美人窟。”
老树头看了一眼来人,老脸一皱。
“哎哎哎,仙子且听我说,哎哎哎——”他捂着头大喊。
若芜又吐了颗果核,道:“你还有什么想辩解的。”
老树头愁眉苦脸道:“那囚山确不是狼妖老巢,可架、架不住那狼妖爱去美人窟寻欢呀!运气好的话,自、自然是能遇见不少狼妖,哎哎哎——疼!疼!”
若芜笑意盈盈,语气却是瘆人:“那倒是小仙运气不好啦?”
老树头:“老身绝、绝无那个意思呀!”
信你个老树鬼鬼。
若芜用力一按,将他卡在进土地,半截身子入土,另外半截露在地面上。
若芜:“你且说说,为何污蔑天族射杀浮光兽?”
老树头:“这、这……传闻就是如此啊!老身没有说谎!”
“那你如何解释,那孚玉山仍有浮光兽踪迹。”若芜又一把揪起老树杈。
“哎哎哎!仙子有话好说,好说!”
松了松手劲,若芜懒洋洋道:“说。”
老树头:“故事嘛,自然是要夸大一点,只是掺杂了那么一丢丢!”老树头比了个一丁丁的手势,又道:“浮光兽确是被射杀了,最后只留下一只小浮光兽嘛!况且,自那以后,万妖山才开始封山设界,护都城命脉匿踪于妖界群山之中,这是众所周知的嘛!”
这话倒是有几分依据。
但若芜还是不信仙云人会因妒忌妖界灵泽充盈而射杀浮光兽。但两族偏见也不会因一两句吵闹而消散,当下便不再争辩。转而问道:“近几个月,可有外族人出现在无影窖中。”
老树头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眼睛里摆明就是几个大字:你就是外族人呐!
若芜横眉一竖。
妖王的仙妻是个不好相与的,且君泽大人一向护短。那老树头只得老实道:“别说近月,近几年老身也只见过若芜仙子一人呐。”
见他语气诚恳,若芜便松开了手。
若不是来人伪装的太好,便是这老树头老眼昏花。
老树头缓了口气,“不过纵是有外族人出入,若是藏匿的深,自是不易叫人发现。便如若芜仙子这般食了蛇香丸,匿去澄澈之息,若不是老身此前见过仙子,今日也当仙子是寻常妖灵。”
若芜闻言有些莫名。
为了下次不惊扰浮光兽,她昨日回了崇吾殿,便已吐了蛇香丸,这会儿哪还有蛇气。想着便揪起衣领,低头一阵猛嗅。
清甜冷泉,丝丝蜜意。
是殿中熏香之味。
君泽从无影窖出来,便见若芜蹲在老树头面前上下乱嗅,俨然一副小狗乞求食的模样。
眉头微沉,阴沉沉道:“你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