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芜隐约有种错觉,觉得头顶的人在蹭她的发髻。
像乞讨的野猫。
像小巴蛇蹭她的指尖。
月色下,夫诸鹿徐徐踏入湖心,走到近前,浮光兽垂眼与它对角相触,而后便与夫诸鹿在湖面上悠悠漫起步来,踏过之处,泛起一圈圈涟漪。
一驹一鹿相伴同行,往湖对岸悠悠踏去,渐渐消失在密林中。
腰间的手一松开,若芜便跳上一旁的树枝。
君泽这人喜怒无常,若芜脱口而出便是质疑:“为什么帮我?”
君泽若是要阻止她,便只管放任她前去。可他却将她拦下,不仅提醒她浮光兽惊惧蛇气,又遣扶柔前去安抚浮光兽,这一切自不是巧合。
但若芜想不通。他方才疾言厉色,一口咬定仙界尽是伪善之人,现下却肯屈尊助她,当真有如此好心?
君泽这次却不讥讽她了。
冷淡望了她一眼,又立刻别过眼,道:“回去。”
说完便身形一散,化成黑影消失不见。
莫名其妙。
这人好端端长了一张嘴,却说不好人话。
白瞎一身修为。
若芜望向他视线最后停留的湖心方向,却见扶柔踏水奔回,不稍片刻,已至湖岸边,化回人形。
匆忙跳下树,若芜迎上前问道:“扶柔,你与那浮光兽相熟?”
扶柔眉目温顺,道:“确有些许渊源。”
若芜小心翼翼问道:“我可否与浮光兽置换些尾鬃?”
扶柔微微一笑道:“此事不难,只是浮光兽心性胆小不易信他人,亦单纯无所求。待若芜仙子备好可相换之物,扶柔愿代仙子前去换物。”
纯良温顺,夫诸鹿真是表里如一的好鹿!
不像某人凶了吧唧,讲话更不中听!
若芜大喜:“扶柔,你人怪好的!相换何物确实要待我仔细思量一番!先谢过啦!”
两人比肩而行,她边说边大咧咧伸手,要拍拍扶柔的肩膀。
却被扶柔不着痕迹地退开一步。
扶柔言行谦和却如此闪避,想来和君泽一样并不大喜欢仙族之人,只是出于君子礼仪,未曾表露太多。
看来要消解两族隔阂,道阻且长。
于是,若芜的手转了个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打紧,只要她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扶柔莞尔道:“若芜仙子,这两日外出夜游可遇见什么趣事?”
提起这事,若芜就不大痛快,“不过是去趟了妖王大人夜夜流连的美人窟,还挨他训了一顿。”
白白供了一宿灵泽,还没取得兔毛。
扶柔性情温顺,见她怏怏不乐,便做起和事佬,“若芜仙子莫要与阿泽计较,阿泽他只是……念旧罢了。对了,耆女殿下听闻阿泽今夜来接仙子回崇吾殿,特亲手为仙子备下了夜食,仙子今夜回去,可有口福了。”
“殿下?”
扶柔笑意微敛,微正色道:“耆女殿下与阿泽相伴多年,崇吾殿上下尊她为殿下。”
若芜没所谓的眨了眨眼。
怪不得众妖皆称她为仙子,原来这殿中早就默认了主位。
“若芜仙子,你可回来啦!”
还未到到崇吾殿门口,大老远便听见门口的管事牛婆高声呼喊,牛婆将若芜迎入寝殿中。
桌上果然摆了一桌卖相不俗的点心。
唯一不和谐的是沉着脸坐在桌旁的君泽。
这人不是有自己的偏殿,还有自己的殿下,又跑来蹭什么。
“夜饱伤脾,这都是些清淡小食,若芜仙子快尝尝。”自觉气氛不对劲,牛婆说完便溜了。
若芜饿的心慌,全当没看见他,一屁股坐下。
端起碗三两下舀了一碗粥羹。
这耆女倒是好心,虽未见过面,却如此贴心张罗。一般话本子写到这里,总是要醋上一醋的。
若芜在脑袋里咻咻地翻了几页闲杂三流书。两只手四个指头掐着碗,正欲往嘴边送,却忽地一个转弯,把碗放在君泽面前。
“君泽大人,请!”
也不知耆女会不会像瑶容儿那般给她下迷术,她总不能次次撞大运轻巧化解。正好殿中有个试毒的黑心木头桩子。
巧了不是。
因若芜慢吞吞的归巢速度,君泽本在气头上,当下见她如此识相,鼻尖哼了一声,便端起碗。
见他安然享用,若芜便敞开肚子嗷嗷干饭。
能降得住君泽这种邪僻之人。
耆女手艺果然与众不同。
虽是些清淡小点心,却都做得有滋有味,满桌花式不带重样,单吃生津,叠吃不腻,舌口生香,回味无穷。
君泽才放下碗,却见得一桌风卷残云边角不留。
“嗝——”
若芜心满意足摸了摸肚子。
君泽难得的没有出言讥讽。
若无心道:若是日日饮此为味,上回硬嚼生米饭之事,也可不计较了。
仙云膳房若是多些这般厨艺之人,日子定然不会寡淡到惹得澜青到处乱窜,把自己都给窜丢了。
思及此处,不免又挂念起她家老仙师。
盯着天花板。
若芜冷不丁问了一句:“澜青之事,是否与你与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