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北极柳切成碎末后,若芜舀出两勺煅石粉末,与植草碎末一齐倒入研磨钵。拿起钵杵鼓捣了几下,觉着还差些什么,她拣起舀勺又往外走。
少顷,若芜舀着一丁点儿碎雪回来了。
见小巴蛇蜿蜒攀上了研磨钵,一副垂涎欲滴的样子,若芜伸手便将它揪了下来,丢回冰桌上,道:“小东西,别往里头滴口水。”
小巴蛇好奇心还挺重。
不过吃人最软,拿人手短。
被若芜直接扒下来后,小巴蛇也不气恼,不再往钵上蹭,乖乖的蜷在一旁,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地打起瞌睡。
若芜倒腾完,便将这北极柳丹青颜料收入乾坤袋,趁着空闲又清点了一番袋中细碎物品,里面多是澜青从各处搜刮来丢给她的小玩意儿。
天色渐暗,星辰满天。
“小不点,为师回来啦!”悠扬的声音传入雪屋,不着调的语气,一听便是澜青。
嗬!
说好的八天七夜,这才刚入夜就回来了!
澜青这偷鸡摸狗的功夫轻车熟路,竟比预想中快了不少!
这解迷的钥匙回来了,若芜顿时喜出望外,飞快地从冰桌前跳起来,十分狗腿地打开屋门。
“仙师大人……咦!帝君这是怎么了?”
若芜话头一转,本想好好拍一番马屁,却不由得一愣。
澜青扯着昏迷的沧昱从百步开外的距离飞驰入屋。
屋里卷入一丝逼真的寒气,沧昱面色苍白伏在澜青肩头,满身划破衣衫的血痕,发髻凌乱。
澜青一进屋就把沧昱铺在冰床上。
嘴里噼里啪啦的倒出一滚豆子:“为师和沧昱分头去追雪狼,哪成想沧昱那路碰到噬魂仙啦,那噬魂仙见了为师大喊救兵便溜了,想来也是不敢泄露行踪!否则为师可没命回来啦!毕竟为师也只是一介小小文职仙官经不起折腾!”
若芜淡淡发送一个假笑。
他这会儿倒是知道自己只是一介文官了,这一天天呼天喊地的架势哪曾消停过。
不过澜青似乎未曾讲过,取雪狼豪时竟还有这段插曲。
明知这只是幻境,若芜仍好奇地道:“噬魂仙不是早就消失了吗?”
传闻噬魂仙原是一名仙官,因罪被罚出仙云,流放至荒疾沙地后,吞噬了几位罪仙的元神后叛逃失踪,再无人知晓其下落,只称其为噬魂仙。
澜青一边剥开沧昱的外衣清理创口抹药,一边碎碎念道:“噬魂仙确有个百八十年没有出世作乱了,却不知怎的躲到了这极海神域,吓甚为师了!”
这世上还有澜青害怕的人,可不是活见鬼了。
抹上了灵药,沧昱身上的伤痕渐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帝君怎么样了?”
虽知取豪一行无伤性命,若芜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嘴。
“还好为师捡的快,要是晚一步可就不好说了,也不知噬魂仙给沧昱下了什么迷魂蛊,我找到沧昱时,他正自己往自己身上劈雷!一道比一道狠!”
连帝君都干不过的东西,这噬魂仙确实有点东西。
不过,眼下要紧的却不是这个。
若芜惋惜地点点头,冷不丁问道:“仙师大人,那雪狼豪取到了吗?”
澜青正要大讲特讲这噬魂仙的厉害之处,顺便夸一夸自己从噬魂仙手下是如何如何的英勇无畏地救下沧昱,忽被若芜这么插队一问,张了张嘴,猝不及防地把一肚子话咽了下去。
他挫败地眨了眨眼,不怀好意地揶揄道:“小不点,你从前不是喜欢沧昱喜欢的紧!屁点大那会儿总嚷着要沧昱抱!说长大了要嫁与他,怎么如今沧昱受伤了,你却这般不为所动?”
澜青一副为老不尊,八婆兮兮的样子瞅着自己的小徒弟。
若芜一口陈年老血差点喷出来。
她竟在这幻境中感到了头皮发麻,青筋抽搐,扶了扶额头,万分无奈地道:“……仙师大人,这种丢人现眼的事就别再提了!”
澜青以往抓着这童言无忌之词,每隔一两百年就要取笑她一番。
若芜已是悔不当初。
说那些话时,她还是个尚不满百岁的无知小儿,糯米团子般大的小仙童,一时喜爱威武帝君的华美皮相罢了,那种喜爱之情,便如同喜爱澜青带给她的任何一个漂亮糖画娃娃一样。
没过几天便吃得腻味,喜新厌旧了。
这幻境竟连这等不堪往事都勾了出来。
虽不舍得澜青,但这幻境当真是不能再留了。
腕间一凉,小巴蛇不知何时睡醒了,眼巴巴地爬了上来,彰显存在感般,发了力道缠住若芜单薄的腕骨。
若芜没理会独自气鼓鼓的小巴蛇。
她提了口气,再次诚心追问道:“仙师大人,雪狼豪拿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