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风维清回过神的时候,文档里已经多出了几大行空格。她皱着眉按住回车键,心想:“真是阴魂不散”。
托某座雨林里的寺庙的福,她对黄衣之王没什么好印象,不过在场的代表们显然都见多识广,风维清看没几个人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反正她一时半会儿回不到先前专注的状态里,她索性新建了个文档,后台挂上实时语音转文字的应用,挑着重点记下。
根据台上代表的说法,近来自称信仰“黄衣之王”的异教徒在他的国家各处惹是生非,干出了一桩桩令人发指的恶行。
代表称异教徒背后的组织为秘密结社。他们对秘密结社的关注始于一桩震惊全国的连环投毒杀人案。五年来,数十个城镇一夕之间所有市民横死,警方只在当地检验出某种未知毒物的残留,若非前年他们侦破了一起未遂的袭击案并抓获主犯,至今都不会将这些散布各地的惨案与宗教行为联系在一起——犯罪分子对其罪行供认不讳,一口咬定他们此举都是为了阻止米·戈那跨越万古的阴谋,不仅毫无悔意,更是口出狂言,坚定宣称教团的行动已经推行多年,他们过去没有、现在不会、将来也不可能阻止教团履行神的旨意。
抛开代表嘴里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不谈,风维清越听越觉得所谓的秘密结社完全就是个□□组织,若非信仰的那什么黄衣之王经西泽尔认定不是什么被神化的邪教头子,举报那秘密结社是邪教简直是一举报一个准……只可惜星海共同体好像没有相关部门处理这种事。
台上的代表继续说,在此之后,他们重新审视五年间的刑案,挑出所有和异教沾边的案件。这些案件里下至编排渎神的剧目公然演出、为“黄衣之王”举行人祭,上至如前所述的连环投毒杀人,于是他们终于从案件交织而成的巨网中窥见冰山一角,有关部门通宵提审已逮捕归案正在服刑的异教徒,终于从那群异教徒嘴里问出了点东西。
这时代表举起了一张纸,正对他的摄像机识时务地给纸来了个特写。
秘密结社信仰“黄衣之王”,据说它穿着褴褛的黄袍,戴着一张苍白的面具,因此异教徒们也都依葫芦画瓢给自己整了身黄色长袍,佩戴镶嵌有黄印的饰品——代表抖了抖手里的纸,“就是这个符号,”他说,“他们称之为黄印。”
纸上的符号和阿杰梅尔-3上见过的大体相似,只有一两笔走势不太一样。不知道是因为隔了层显示屏还是那点细枝末节的差异的缘故,这回风维清倒是没觉得不舒服。她拉出备忘录,照猫画虎记录下黄印的长相,准备回头去问问西泽尔或者等回了地球去查查资料……
“早知道还会遇到,上次回去就该去查的。”风维清叹了口气,心里忍不住念叨,“失策啊失策。”
代表最后落脚在“寻仇”……啊不,是呼吁各国携手警惕秘密结社对人的信仰的侵蚀上,风维清一时想不明白这落脚点和“和平共处新时代”又有什么关联。不过单论情绪感染力,这位绝对在今天上台的代表里能名列前茅。尽管显示屏里的各位代表依旧面不改色,但不少人也很给面子地鼓起了掌。
风维清将语音转文字的结果另存为新文档。万一哪天阿杰梅尔真跻身超光速文明的行列了,这东西没准能派上些用场。可惜梵天不在,不然他绝对能和台上慷慨陈词的代表共鸣,没准还能问问对方是怎么处理相关的秘密结社的。
不过说到梵天,再想想代表刚才的发言……风维清联想起阿杰梅尔-3对“生主”的普遍信仰,点开先前的文档又看了一眼该国的介绍,果不其然在思潮旁看到了四个大字:“唯心主义”。
一个疑问得到了解释,紧接着新的疑问又跳了出来。她琢磨:“两国怎么会冒出来几乎一模一样的秘密结社呢?它们俩可没机会接触啊。”
这件事的匪夷所思程度简直能和“全宇宙都在说普通话”有得一拼,她抓破头都想不明白怎么能这么凑巧。为了她日渐稀疏的头顶考虑,她决定暂时放过这问题,重新投向先前那份大抄的怀抱。
而在大抄里意外发现秘密结社问题也是后续议程之一就是意外之喜了。风维清精神一振,惨遭营养液再次荼毒的味觉知趣地让道,她飞快在日历里新建待办,准备到时候再和这问题死磕,顺手把大抄制作人南丁格尔女士也一并划入今年教师节的送礼范畴之内。
她把空了的瓶子放到桌角,轮子上只有条机械手的机器人就和手上长了眼睛似的过来收走垃圾。风维清目送对方骨碌碌去收剩下的空瓶,有时瓶子都还捏在别人手里,它就已经候在一旁了。她瞧了半天没明白它到底是怎么知道哪儿有空瓶的,想弄清楚,似乎拆开来看看是最快的法子,不过眼下显然不适合这么干。
往届星海共同体峰会为午饭和晚饭都留出了一个标准时,不过今年因为有营养液助力,这两段休息时间都压缩到了半个小时,刨去这加起来的一个钟头,从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他们一共在这间会议室里坐了整整十一个小时,期间基本没离开过座位。风维清到最后都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会议室,又是怎么在人生地不熟的星际集会里找到自己的客房的。等她意识回笼的时候,人已经洗完澡在房间里瘫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