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自称“收拾完纸箱就去休息”,但风维清并不信。她推开房门,只觉得整间房子焕然一新,窗明几净,地板亮得都能看清墙面和天花板的倒影,似乎有谁通宵给全屋做了一次大扫除。
纸箱也不翼而飞,她端着粥家里家外兜了一圈,愣是没发现半点纸屑,大概是有谁连夜运出家门的吧。
风维清边喝粥,边一心二用打开终端开始写回信。在收到那些新年祝福后,她就参考往年的回信,差不多拟定了要跟对方说些什么。当上女王的发恭贺,跑去贸易商混得风生水起的祝财源广进,和她一样不喜欢繁文缛节的就简单发句节日快乐,有所求的就同样麻烦对方帮她留意她失踪的哥哥有没有出现在他们那……虽然这其中大部分人也都被她这么拜托过。
想到杳无音讯的风维桢,她忍不住搁下粥碗,捏了捏眉心。
也许王安石批评得对,她的确是病急乱投医,谁说她自己会穿越,兄长就一定跟她一样?根本没有证据表明风维桢曾来过这个宇宙,她这么做无非是抱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她又难以忽视那万分之一的希望:万一哥哥只是一时半会找不到回家的路呢?万一他只是落到了她还没去过的地方呢?
她静坐了片刻,直到打了个喷嚏才回神。“不管怎么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没证据表明他真的死了,那我就不会放弃。”她呼出一口浊气,重新点开终端,端起粥抿了一口。
等粥喝完,回信也差不多写完了。她把碗洗好放回碗柜里,穿上外套准备出门。临走前,她思考了一会,找了张便签给江临和西泽尔留了自己要出门的消息,放在餐桌上。
“这样应该就不会吵醒他们了吧?”她看了眼钟,这个点……国图应该开门了吧。
昨晚上临睡前她又不死心地上网寻找历法信息,尤其是相关领域的论文,然而结果让她大失所望,放眼望去十条有七条是某些星系的地方历和标准历的转换和考据,两条是教人怎么区分标准历和农历的,最后一条是标准历和农历转换查询。
看到后面,她干脆跳过了出处、摘要和关键词,但直到她熬不住一头栽倒,都没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无可奈何之下,她只好去图书馆碰碰运气,最起码联邦国家图书馆的检索系统比绝大部分网站和搜索引擎更干净和准确些——这或许是它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了。
风维清推开家门,太阳光横冲直撞闯进她的眼睛,她闭了闭眼。“大好休息天,我一点儿都不想出门,怎么这种地方联邦就不能学学隔壁达维拉呢?”她想。据黑潇说,他们国家图书馆支持所有书目在线借阅,并且完全免费。
联邦国家图书馆虽然也推出了在线预览和检索功能,但收录书目不全,并且预览模式仅能看书籍的封面、信息页、目录和序,要想看全书,非得线下走一趟不可。
从她家到图书馆,排队用传送阵得半小时起步。图书馆位于她所在的大陆腹地,相对而言空气湿度更低,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保存纸质书的工程量和电力负荷。
当然,鉴于斯普兰德已经实现了气候可控,这片地区也远比真正的沙漠和戈壁滩潮湿。风维清曾在试卷上看到过,考古学界有一种说法,“干千年,湿万年,不干不湿只半年”,基于此,她不太相信国图的选址能对保存书籍起多大作用。
图书馆的员工们大概心里也都门儿清,因此国图只有近五年的书籍保留了纸质版,五年期满,便扫描上传云端。所有的数据都离线存储在图书馆地下的机房,每年都有一批新书要录入,因此斯普兰德一直有传言说地下还在不断扩建。
地上空间则显得大气而开阔,切分成八块的环形花园围绕在图书馆周围,中央的建筑周身环绕立柱,前廊不设墙面,仅有两排柱子做支撑,风维清知道那是服务台的所在地。建筑的地基高出周围地面一米,台阶从方正的地基向四周泼洒开去,风维清曾听人提起,这寓意“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走完这几级台阶能不能进步不知道,但就每级台阶的高度来看,这进步的门槛还挺高。
一进图书馆大门,她就迎面撞上了外交部长阁下,这位外长正坐在服务台后面尽职尽业当图书管理员,俨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
诺大一个奥莫尼亚联邦,有些奇怪癖好的人显然不在少数。闲下来就喜欢到图书馆打工的外长南丁格尔也是其中之一。
有的人在加班,有的人在通宵大扫除,有的人放假还给自己找兼职——人与人的悲欢显然不尽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