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在十分钟之内就散尽了。在这十分钟里,他们三个人就像洪水中的树,站稳都是奢求。
等终于上了车,他们排排坐在下铺,不约而同长吁一口气。
风维清坐了一会,起身把行李箱推入下铺床底,然后拍了拍手,爬上梯子:“我去上铺躺会。”
下铺空间最大,当仁不让留给了江临——他的翅膀只是在幻术作用下被人们忽视,不是连根切断了,上铺和中铺根本容不下他,而即便在下铺,那对翅膀也有些无处安放。
这一躺就是一下午。
她不是睡着了,而是底下的过道里坐满了人,她根本无处落脚,直到晚饭饭点,餐车收纳了一波人,她才得以下地。
晚饭由江临自告奋勇前去餐车代购,东挑西拣了一番,最终他拎回来三桶泡面。
晚上一站经停后,车厢内的拥挤程度明显得到了改善,据江临说,甚至车险外壁的超级英雄们都不见了踪影,不知道是到站了,还是在里面找到空地了。
第二天中午,他们到达了这一班动车的目的地,提着大包小包走出车门的那一刹那,风维清几乎有一种重见天日的喜悦。
江临更是找了片空地,花了整整五分钟在风中尽情舒展翅膀。
布罗私底的都城为内外两城制,均不设火车站,而旅游大巴也只被允许停在外城区。内城区承担行政、军事职能,并有贵族居住,楼房以三四层楼的高度为主,最外圈修建了城墙,用以区分内外,进入须提前申请,并且审查机制十分严苛。
内外城区交界处同样以低矮的房屋为主,十公里开外,才渐渐出现高楼大厦的影子。
以上这些,全是风维清从安全屋负责人那里听来的。这处安全屋位于外城区一个嘈杂的百货大厦内,由拉凯什的秘密资产经营,人来人往便于隐藏。
林林总总的店铺三分之二承租给其他商户,另外三分之一中又有一半是纯盈利性质的店铺,只有剩下的那一小部分才另有玄机。
服装店具有设计感的悬空衣架一拉一拽,就成了直达天花板的楼梯,而空调出风口内藏乾坤,掀开后便是可供成年人爬行通过的秘密通道;餐饮店后厨灶台下藏着地窖入口,同样与秘密通道相连;员工休息室的某件更衣室的镜面在特定角度可以穿进去……
出入口也有排班表,大体上分成了五组,隔三岔五更换一次。风维清不得不承认克罗图的幻术师们真是在这栋大厦上下了血本,幻术都被他们玩出了花。
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想抓住他们的马脚,那可就不容易了。
这么想想,其实每一类异能都有自己独特的用武之地啊,幻术也可以摇身一变,从花瓶变成间谍特工,并且幻术师从事这方面的工作简直如虎添翼……那么我的能力又有什么潜质?
……总不能只有出老千这一条路吧?
风维清边收拾行李,边暗自琢磨。
她现在所在的房间并不宽敞,设施也比较简陋,采光为零,全靠天花板吊着的灯泡提供照明,家具仅有一张床和卫浴——保证最基础的隐私。不过体验完火车那一言难尽的卫生条件,她现在认为拥有独立卫浴的房间就是神。
而当江临敲开她房门的时候,面对的就是她庄严肃穆双手合十站在卫生间门口的场面。
江临:“……”
他下巴不自觉越张越大、越张越大,原地倒车退了出去。
我没走错门呀……不对不对,刚刚门一敲就开,肯定是我产生幻觉了,嗯嗯,对,一定是这样……
“你站在那干嘛呢?”
开门的动静成功打断了风维清礼赞独立卫浴的仪式,她一转头,就看到江临站在门口,嘴张得能直接塞进去灯泡,而头甩得跟拨浪鼓似的……看着像中了邪。
她差点没憋住笑,尤其是想到他耳朵是下垂的羊耳,要不是幻术掩盖,现在正该顺着他的动作疯狂拍击他的脸颊,和拨浪鼓上拴着的那两根绳一模一样。
“我来看看你出没出门……”江临终于赶在脱臼前收起他的下巴,揉了揉腮帮子,说,“你不是之前还说要去街上逛逛的嘛,西泽尔在准备晚饭,问你要不要一份。”
……说实话,看到密密麻麻的概率数字指向各种酒馆的时候,我就不太想出门搜集情报了。
风维清叹了口气:“给我留一份吧,我就在这栋大厦里逛一逛,不去外面了。”
起码这里还算自己人的地盘,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大概吧。
大厦算上地下室一共七层,布局十分古典,每层各有一个业态,其中负一层集中了超市和快餐业,部分酒吧也在那里,一层的主力则是各类餐饮,这两层也是风维清这一次闲逛的主战场。
临近饭点,客流量明显增加,餐饮店纷纷忙碌起来,香辛料的味道在空气中炸开,等位区坐满了低头玩手机或翘首以盼的食客;取餐窗口前排起蜿蜒的长龙;每一张餐桌旁都是大快朵颐的身影。
而原先在街上游荡的巡逻队也气势浩大地闯了进来,不过他们也被食物的香气软化,动作懒散不说,队形也走得歪七扭八。
和他们擦肩而过时,风维清似乎还听到某人的肚子发出了悠扬的哀嚎。
她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同时对布罗私底的情况有了新的认识。
现在看来,安苏亚对都城和边境管得很严,尤其是边境,那些探员可都是荷枪实弹的,相比下来,草原上那座城就自由了不少,雨林里更是没人管……
转过墙角,她忽然停下了脚步——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熟人。西泽尔正在一家面包房的开放式厨房里搓面包,看表情相当乐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