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袍人指向墙角码放的、还未用过的肢体,问。
指挥的人看了一眼:“不用,先搬道具和衣服。”
正说着,一道惊雷撕开了夜幕,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上,不一会儿就连成一片。人群顿时慌张起来,脚步声杂乱无章,喧嚷声几乎掀飞了所剩无几的天花板。
人人都为了抢救珍贵的道具,在雨幕里奔波,时不时两个人迎面撞上发生车祸,若非场地足够宽敞,简直能引发踩踏事故。
混乱中,没有人发现四个陌生的人影靠近。
风维清头上顶着片宽大的树叶,一边放大寺庙内的无序,一边小声感慨:“幸好没让谢伊和弗拉姆过来。”
雨下的这么大,火能不能升起来都难说。
寺庙内的人也在面临同样的困扰,雨水打湿了木柴,他们试了几次都生不起火,淋湿的袍子贴在身上,难受极了。自身难受还好说,可是布景道具不少都淋了雨,不知道自然风干会不会对它们造成不可逆的损坏。
很快他们就没心思关心那些道具了。
吸饱水的衣服变得异常沉重,每走一步,每抬一次手,都感觉有万钧的力量在拉扯。
先前询问商品怎么安置的人不适地扯了扯衣裳,视线漫无目的地乱瞟。忽然间他的视线凝固了——
角落里,还未下葬的人头睁着两只空洞的眼眶投来不怀好意的注视,就好像冤魂在这个雨夜重返世间,抓着他们的胳膊要一起拖入那尘世之下居住着恶魔的界一般。
他心脏一紧,没由来地感到慌张,小声的把自己的感想和旁边的人说了,希冀对方能分摊掉点胡思乱想带来的压力。
“别乱说!”对方瞪了他一眼,“尘世之下的界只是伪神的谎言,这种话是对主的亵渎,不许再说了。”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却依然充满了惶惑——现在就连张嘴这么简单的动作,他都感觉异常困难,如果不是冤魂索命,那还能是什么呢?
他投入主的怀抱,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啪嚓。”
闪电再一次从云端驰骋而下,眨眼间穿过寺庙破败的屋顶冲进了室内,带来了骇人的白昼,照亮了那堆残肢断骸,也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雷声始于这么尖锐刺耳的爆裂声,就好像空间本身都被闪电撕裂了。
紧接着那种标志性的低频轰鸣滚滚而来,震得人五脏六腑都与之同频。他的呼吸忽然停止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只感觉胸口和腹部仿佛被人隔着拳头打了一拳。
旁边的人拽了他一把,他回过头,看到对方嘴唇翕动,像是说了句什么,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听到。
“什么?”他下意识问。
那夺目的白光却并没有消逝,反而愈演愈烈,顷刻间逼近他们眼前。旁边的人无声地融进了白光,他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朝着闪电的落点看去。
在失去意识前的那一刹那,他只看到了极其刺眼的、纯白色的光,和他小时候听过的,生主降下雷霆惩罚恶人的故事里一样。
站的离雷电更远的人目睹了这道闪电分叉袭击“兄弟姐妹”的全过程,嘴里爆发出刺耳的惨叫——他们的听觉系统已经超载,耳鸣让他们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分贝。
到处都是慌不择路的人,其中不乏有人曾开发过空间系异能,他们下意识想撕裂空间逃走,然而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了他们。
空间冷眼旁观,成了闪电的帮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后却像有谁在拉扯着他们,把他们硬生生扯向那嘶鸣着的闪电。他们奋力甩动四肢,想要挣脱那无形的手,可是四肢也背叛了他们,沉重的像是灌了铅。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拽走,那最初的雷光就像一只懒惰的猛兽,张开血盆大口蹲守在原地,等着食物自己送上门。
在生死存亡面前,那些用于舞台演出的道具也算不得什么了。
吞噬了大部分人之后,闪电终于拔起根,踮着脚顺着潮湿的地面逡巡,卷起角角落落里侥幸逃过一劫的黑袍人,却小心翼翼避开了一处墙角。
从第一道雷落下到现在万籁俱寂,仅仅过了一刻钟。
黑潇操控着闪电在室内又转了一圈:“结束了,只剩墙角还有些……他们所谓的商品。”
风维清思考片刻,抬脚往正门走:“我去看看。”
黑潇:“你打算做什么?”
“让死者入土为安啊。”
黑潇抱着胳膊看她,脸上写满了不信——要是只为让死者入土为安,用得着思考那么久?
“确实打算找个地方埋了,没骗你,免得有人模仿犯罪。”风维清说,“这么热的环境下,肉放不了多久就要变质,我怀疑他们准备的商品都是近期有人下单的。”
卖方虽然没了,但是买方还在啊,总不能让买方拿着这些肢体再去打造新的商业链。
江临一把拽住她:“等等,维清,我觉得你对一个正常人类挖坑的速度一直有些误解——”
早上那会儿是,现在也是。
西泽尔则关注另一点,几乎和江临同时开口:“那些死掉的邪教徒怎么办?需不需要也给他们埋了?”
“都可以?”风维清愣了愣,“不过这样要埋的人会不会太多了……”
一晚上来得及挖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