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里来的钱?”
“我叔叔给我发的工资。”
“我还你。”
“不差钱。”他说,“以后不能和你一起走了。”
“怎么了?”
“我报了学校的晚自习。”
走读生也可以报晚自习,只是晚自习会到很晚。程希灿还要帮外婆照顾外公。
“为什么?”
“哪来这么多问题?”他又不让问了。“还不是为了去首都。”
不光是上下学不能一起了。
还有周末。修车店很忙,关曜一直在修车。有时候还要去镇上的其他修车店帮忙。
程希灿会主动给关曜打电话,听他骂那些修车店的人。
“他们笨死了,原理都不懂,干修车就不用带脑子了?”
“那你教他们嘛。”程希灿说。
“教不会,懒得教了。他们不能修,我还能多赚钱。”
“好吧。”
“需要钱吗?我手里有很多。”他说的像个暴发户。
程希灿在电话那头笑了。
“笑什么啊? ”他又生气了。
“没事啊。我有钱,周末都在饭店兼职。”程希灿大部分兼职的钱还是给了妈妈帮家里还债,剩下一个星期的零用。
“你不干也可以的。”
“再干一段时间再说吧。”程希灿敷衍他。
关曜那边直接挂断了电话。
程希灿叹了口气,钻进被窝里睡觉。
第一次月考后,程希灿的成绩维持在了原来的位置。卢文静进步了,她们隔了两桌。
卢文静还是会找程希灿讲解题目,她们现在是吃饭搭子。
卢文静只是不爱闹腾,脾气还是很硬的。
她是班干部,每周一都会轮到她看管午休。
崔忻怡和卓蓝樱不敢惹上卢文静。
程希灿问卢文静日后想报考哪个大学。
卢文静说省内最好的大学。
“你不想去首都吗?”
“去首都干嘛?”
“不是。是出省。”
“不想,在这挺好的,出去一点都不安全。”
程希灿还以为卢文静是会选择跳出小城的人。
“你呢?”卢文静建议,“你去参加艺考吧,那天你唱歌唱得很好听。”
“艺考?”
程希灿和爸爸妈妈说了这件事。他们家刚还完所有的欠款。
爸爸妈妈低头吃饭,他们的眼睛很空洞,看不见希冀。妈妈干久了工作,眼睛不太好。
“多少钱?”爸爸抬头问她。
“十万?”这两个字说出来很艰难。
“不能上别的大学吗?你成绩现在也不错,努努力,一本可以吧?省内的一本好学校还是有很多。”妈妈开口。
不是谁家都养得起艺术生。
自从爸爸生病。程希灿初中起,印象里他们家一直在节衣缩食地还钱。
程希灿不说话,如鲠在喉,讲不出话的抑闷。
她讨厌现在不懂事的自己,恨自己说不出一句赞同妈妈的话。
她想去首都。想学音乐。
很想很想,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也从来没有这么不懂事过。
“学了能考上吗?你以后能赚回来这么多钱吗?”妈妈气急了,哭喊起来。“我们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怎么这么自私!”
“行了行了,我们过那么多苦日子,还要让孩子再苦下去吗!”
爸爸对程希灿说,“灿灿你先上去,钱爸爸会给你。”
程希灿放下筷子上楼,她听见身后妈妈说,“老程啊,你上哪弄这么多钱?”
上了楼关上房门。
程希灿趴在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忍不住哭起来。
她不恨任何人,她只恨她自己。
晚上十一点。程希灿还没睡,她知道爸爸妈妈也没睡,他们一直在自己的房间小声地讲话。
想了很久,程希灿开门,妈妈正好站在门口,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然后两个人都笑了。
她们的眼睛都是红红的,湿润的。
“妈妈,我还是不去了。”程希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又哭起来。哭出声音。
太难了。说出这句话太难了。绝望的难。
这是她过了小学,第一次在妈妈面前哭得这样狼狈。
肯定很丑,她想。
母不嫌儿丑。
妈妈抽餐巾纸给她擦泪,“哭什么啊。爸爸妈妈借到钱了,你去嘛,去读。”
程希灿哭得更厉害了,她内疚,说不出话来,只能大声地哭。
妈妈抱住她。爸爸在隔壁也忍不住过来看,他哭着抱着母女。
他们三个抱在一起。在凉的夜里,很温暖,由心到身体的温暖。
妈妈说过最多的话,就是一家人要在一起。
爸爸动手术的时候她这么说,遇到什么困难的事情她也会这么说。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坷。不管怎么样,永远包容你的只有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