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
不是,你刚才还那么含情脉脉地看着人家,怎么一开口就跟个刚从冰箱里捞出来的冰块似的?!
莫世临也盯着贺洵,脑子想的却是别的事。
贺洵的身体裹在一件白色卫衣里,纤细且透着淡色青筋的手腕从袖口伸出来,搭在暗色桌沿上,将雪白的皮肉压出一点微不可察的褶皱。
入秋了,穿白色显得更单薄了。
啧。
这人每天都不吃饭吗?
这么瘦......
“嗯。”探视时间不多,莫世临没再多说什么,转头问李牧目前云途内部的情况。
李牧调整好状态,如实作答。
听到莫世临的声音,贺洵觉得心里安稳不少,乖顺又认真地在一旁听着他们谈话。
“手续办的怎么样?”
“已经没问题了莫总,您放心。”
“好——”莫世临说着说着,眼神就不由自主地飘向贺洵。
似火舌倏然撩到身上,贺洵身子一滞,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莫世临这才又将目光移回来,继续跟李牧讲话。
事实上他的注意力从小就很专注,在工作时间更是鲜少出现走神的情况,这次却罕见地频频往贺洵的脸上扫去。
就好像贺洵身上有个吸铁石勾着他一样。
问题是他自己还不自知。
李牧是人精,简短地跟上司谈完后便很有眼色地说先去外面等贺洵。
贺洵犹豫了几秒,才说好。
或许是觉察出他的不自在,莫世临将身边的人支开:“两位警察同志,麻烦回避一下,我有点家事要谈。”
两名警察对视一眼,默契地检查了一下窗口前的录音设备,然后往后退了一段距离。
“十分钟。”
“多谢。”
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迎着玻璃那边烧灼的视线,贺洵的喉咙有点没由来的发紧。
明明来之前有很多话想说的。
想抱他,想亲他。
可是这些都不能说。
“你的胳膊好了?”还是莫世临先开口。
贺洵顿了顿,才明白他在问什么,点点头:“嗯,昨天刚拆了石膏。”
“那也别提重物。”
“好。”许是后知后觉这个回答有点敷衍,贺洵又补充道,“我也提不了太重的东西。”
“...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
“......”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但也诡异的谁都没有要主动结束对话的意思。
贺洵想的是只要能看到莫世临安全就够了。
他不想多打扰现在的莫世临,只要...只要能看着他,就好了。
而莫世临——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鬼,又是为什么就这么干坐着浪费宝贵的时间让人在这里盯着看。
两个人各怀鬼胎,又谁都不愿意喊结束。
荒谬的暧昧。
......
直到警察上来催促,二人才从这吊诡的氛围里出来。
莫世临敛神,干脆利落地留下一句“多吃点”就起身,不料刚转过头去,身后便传来一声——
“莫少。”
莫世临转过身,眼睛定在贺洵的脸上,只见对方斟酌着用语,吞吞吐吐道:“你在里面......”
迟迟等不到后话,他挑眉,有些玩味地示意贺洵继续说下去。
“你在里面...也多吃点。”
向来流利的嘴巴竟然笨拙起来,说完以后,贺洵也后知后觉自己蠢,居然说了一句废话,脸上随之露出懊恼的神情。
“我...”贺洵烦躁地揉了一把头发。
就在他以为对方一定会嘲弄他一句的时候,莫世临却勾起了唇角,好像心情很好,磁性的声音都染着愉悦:“一定。”
*
探视出来,贺洵婉拒了李牧送他回家的提议,自己步行去公交车站。
不料途中竟刚好遇到从文创店走出来的苏瑶迦。
可能是小说世界出了Bug,苏瑶迦大概是目前这个世界上唯二知道他跟莫世临有过关系的人——因为在餐厅谈完心的第二天,苏瑶迦就兴致勃勃地问他跟莫世临谈话的结果。
当然是没有结果。
苏瑶迦当时在电话里听完前因后果,宛遭晴天霹雳,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安慰好像都词不达意,最后支支吾吾的挂掉了电话。
贺洵却有种苦涩的欣慰,庆幸老天还留下一个人保留片刻记忆,继而可以听他说说关于莫世临的事。
不然他可能真的会憋疯。
——许久未见的两个人找了间咖啡店落座。
两杯冰美式端上来,苏瑶迦却像咖啡里满杯的冰块一样,对着贺洵冷了脸:“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你要用自己的账号给莫世临出头?”
“他本来就是被诬陷的。”
“这根本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已经忘记你了,你做这些有意义吗?你心疼心疼你自己行吗?你做这些不难受吗?为一个已经彻底忘记自己的人?”
“难受。”贺洵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可我不在乎。”
他确信他曾经拥有过莫世临全部的爱。
从小到大没什么人爱过他,莫世临让他体验到了第一次,他心存感激,各种意义上的。
“更何况迦迦,我帮他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换个人被陷害我照样会出手,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是什么人。他因为员工性/骚扰女性而亲自将对方辞退,现在对方作伪证报复他,我不该帮吗?”
“...你最好是。”
过了一会儿,苏瑶迦又忍不住咬着吸管说:“真是执迷不悟。”
她什么都明白,只是单纯的为贺洵打抱不平。
两个人并排走出咖啡馆,已经是傍晚。
霞光染了大半个天,秋风落叶散了满地,贺洵纠正她:“是执迷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