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栩猛的闭了闭眼，第一回后悔对待明时颜时太过优柔寡断。

“你那时满脸写着冷漠和无情，如果我那时顺势提出更进一步，你一定会觉得我是见色起意，都不用等现在，第二天你明氏集团的大门上就能挂上‘裴栩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明时颜讪讪的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真的有可能做出这种事。

直到这时，明时颜才发现，她的手一直被裴栩温热的手掌握着，没有松开，而他另一只手，则是放在她的肚子上、她腹中那个还未成形的孩子上面。

两个人认识十来年，除了那晚，还从未如此逾矩过。

明时颜抽了抽手，没能抽出来，她抬眼，就看见裴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眼底泛着红痕。

“裴栩，你喜欢我？”

“是，喜欢你，很喜欢，喜欢了很多年。”

“那你为什么从来没说过。”

“你说过，你不喜欢迷恋你的男人的男人，你觉得感情就像投资，而迷恋是一种极不稳定的情绪投资，贬值风险极高，回报率不可预测，不符合你的投资原则，所以你如果想要结婚，会选择没有感情只有利益捆绑的‘商业伙伴’。”

明时颜嫌弃皱眉：“这么中二的话是我说的？”

裴栩闭了闭眼，提示她：“五年前，你接手明氏集团第二年，商业宴会上，那个姓郑的跟你表白的时候。”

说到姓郑的，明时颜这才想起来。

那是她事业心最强的时候，二十来岁，刚接手家族集团，信誓旦旦要带领明氏干翻傅氏，成为京市最大的企业。

那个姓郑的富二代跟她表白不成，还想下药霸王硬上弓，被她整破产了。

五年过去了，她的目标没有完成，连自己的中二发言也忘了。

明时颜尴尬的笑了笑，看着裴栩讪讪的说：“我那就是拒绝的理由，随口一说。”

她的随口一说，却成为裴栩靠近她的门槛。

这些年，裴栩收起心思，披上‘精英’的伪装，用裴氏与明氏的合作，一步步加深跟明氏的利益联系，耐心的、迂回的，将自己变成明时颜最无法拒绝的最优解，而不是一个单纯的‘爱慕者’。

看着裴栩的眼睛，明时颜觉得自己的心在颤动，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摇，已经岌岌可危。

“明时颜。”

“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想考虑我。”

明时颜深吸一口气，作为一个集团的掌舵者，职业本能压制了她混乱的情绪。

她坐直身体，把裴栩的手从被子上拿开，目光锐利的看向他。

“跟五年前一样，身为明氏集团的总裁，我依旧把明氏集团的发展放在感情的前面。”

“我们的关系，会把我们背后的明氏，裴氏彻底捆绑，哪怕我们不进行资源共享，在外界看来我们也是利益共同体。”

开了口之后，明时颜的语气逐渐平稳，条理越发清晰：“明氏裴氏的体量太大，我不确定我们是否能走到最后，如果未来出现最坏的情况——离婚，两大集团之间的资产、股权、利益切割会及其复杂，引发的动荡和损失不可估计，我不可能拿明氏冒险！这样一个风险高又不确定的未来，就是我选择离开的原因。”

“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我会独自抚养这个孩子长大，直到他能接手明氏集团。”

裴栩静静的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你的计划里，没有我，对吗？”

“是。”

明时颜说完，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良久，裴栩突然轻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实质般捕捉住她闪烁的眼神。

“你错了。”

“第一，”裴栩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无法反驳的力量，“你怎么会认为，我裴栩喜欢了你这么多年，会让你跟我，走到离婚那一步的可能？”

“第二，”他不给明时颜反应的时间，继续道：“损失？明总，精明的商人该想的是如何利益最大化。我们结婚，明氏和裴氏的资源整合，能撬动的市场和利润，远比我们可能会离婚那点‘风险’要值得投资的多，你是在害怕，还是对你明氏没信心？”

裴栩的每一句话都敲在明时颜的职业神经上，她的脑子里甚至已经在飞快评估结婚带来的利益和离婚可能会带来的损失，谁更多一点。

“第三，”裴栩的脸几乎要贴近明时颜，阴影笼罩下来，牢牢的将明时颜圈住。

他的双手撑在明时颜身侧，将她困在其中，目光却落在她下意识护着小腹的手掌上，眼神一瞬间变的极其复杂，混合着势在必得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

“时颜，告诉我……”

“撇开所有商业利益，就你和我——你心里真的就一点不想给我，也给你自己一个‘试试看’的机会吗？”

“……”

明时颜所有构建好的坚固防线，在那一声猝不及防的“时颜”，和那个直白到纯粹的问题面前，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商业考量被他用更锋利的商业逻辑瓦解。

对未来的不确定和担忧，被他偷换成了‘当下’和‘内心’的诘问。

明时颜张了张嘴，发现她所有的反驳和顾虑，在裴栩三个回答面前，都变得极其无力。

窗外，山庄的草甸在阳光下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室内，明时颜看着已经登堂入室打算入住她隔壁的裴栩，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巨大的、近乎晕眩的迷茫。

她到底……是怎么答应裴栩，回国就跟他领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