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拎着自己的西装外套走上前去,“景盛总,您今天给我们小辈们面子呐。”
张景盛刚和林烟握完手,转头看过来,又握住来人的手,“上面的政策得听,得听哈哈哈。”
“我刚好也回院里,景盛总要不随我一块儿回去看看周教授?”程宇卓笑了,俯身问他。
林烟见二人熟络的样子,自觉退出来,正准备离开,被叫住了,“这位是林烟,我的师妹,景盛总刚见过。”
“清华人才辈出啊。”张景盛感叹,又看了一眼林烟,笑着回程宇卓,“早就想去看周老了,奈何公司最近准备年报了,着实抽不开身,年会的时候我邀请你们,千万记得赏脸啊。”
“这话使不得景盛总,去是自然要去的,那您慢走,我们先回院里了。”程宇卓拉了林烟往电梯口走。
等出了门,林烟才甩开他的手,各走各的。
程宇卓却堵住了她的路,“你对谁都笑得花枝招展的,除了我是吧?”
这人正经十秒就要开始发疯,林烟只想回院里汇报工作,根本不想搭理他嘲讽的话。
所幸散场的嘉宾都出来了,打断了这场对话,把林烟挤到最里面,程宇卓赶紧进去,赶上了同一趟电梯。
会议结束刚好赶上中午下班高峰期,金融街的地铁站堵得让林烟怀疑人生。沈暮年的电话准时打过来,问她怎么吃饭。
林烟看了一眼乌泱泱的人群,就连打车都得排上将近一个小时的队,双眼阖了阖,回他不用等了,就挂了电话。整理了一下会议记录给院里发过去。
“滴滴——”刺耳的鸣笛声在她耳边响起,路边上停着一辆车,车窗里的人对她招手,“这里不让停车,快点。”
林烟看着他不休不止的样子,只得放弃排队,疾步上车。
程宇卓的车开得不疾不徐,显然是在拖延时间。林烟也不恼,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的侧脸,“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她缓缓开口,不再看他冷下去的脸。
“我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和一些时间。”程宇卓接着她的话,“时间自会证明。”你我会再次相爱。
“你不会花时间证明P=NP。”林烟淡淡回应。
她说他们不可能。
“P=NP只是没有被证明,不代表不可能。”
林烟噗嗤一声笑出来,真够无聊的,在这种问题上。转过头去,看窗外灰暗的天空,今天雾霾很重,她忘了戴口罩。
见林烟不搭理他,程宇卓自顾自地说道:“那时候你精心打扮来见我,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看画展,一起上自习喝咖啡,我们以前也很快乐不是吗?”怎么可能回不去呢?成年人也有成年人的谈法啊,他只是需要一个机会,她什么都不用做,她只需要接受就好了啊。
林烟注意到车速越来越快的时候,程宇卓已经被他自己的情绪冲昏了头脑。
“程宇卓,你清醒一点,这里是长安街!”林烟呵斥他,看着逐渐平稳的车速,她终于松了口气。
“你是怕死在这儿,还是怕和我死在这儿?”程宇卓平复了一下情绪,幽幽开口。
林烟终于长久地凝视着他,竟然带着几分怜悯,“我觉得比起一场恋爱,你更需要去治疗。”
程宇卓漆黑的眸子动了动,目光扫过她认真的脸,又是一个觉得他有病的人?“好啊,你陪我去。”
这场闹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林烟深深地叹了口气,“随便找一家店,我们去吃饭。”
程宇卓覆在方向盘的手一抖,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好。”
去了国贸的一家餐厅,能俯瞰整个大裤衩。林烟不知道他是怎么“随便”在高峰期订到这家餐厅的,她也不想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顿饭了。
程宇卓忙前忙后地帮她拉椅子,铺桌布,林烟只温和地讲话:“无论我说什么,我都希望我们可以平静地吃完这顿饭,好吗?”
他的背一僵,缓缓抬起身,看着她异常严肃的眼睛,点了点头。他捏了捏自己的手,告诉自己calm down,至少这一次不要发疯。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似乎真的是他们的最后一次了。
“那个时候我并不是因为爱你才和你在一起,只是因为那时候的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林烟坐下来,像是要讲一个陈旧的老故事。
“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其实并没有多快乐,仅仅觉得自己还活着。只是对比我在美国的时候,确实也算得上平静宁和。”看着对方欲言的样子,林烟用手势打断了他,示意听她讲。
“所以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天生幸福阈值很高,这无关你还是旁人。所以也没有办法给别人太多情绪价值,我的心很硬,倒不是因为吃了太多苦,天生如此。我不是主动抛弃你,那时候我只能离开这里,多一秒我会窒息,你只是那场断舍离中夹杂的副产品。虽无意,但是给你造成的伤害或许是真的,我道歉。”菜一道一道地上来,林烟被打断,她看着面无表情的程宇卓又继续道。
“你是个顶聪明的人,都不需要我们真的在一起,想象一下,模拟一下,我们两个这样性格的人靠什么在一起?在一起又会是什么样的生活场景?况且,你我之间从未有过真心,你迷恋的只是那时候朝气蓬勃的自己。”菜终于上齐了,林烟看着他微微张口,示意他说话。
“我知道你是个无情的人,你冷漠心硬,但是你到现在还质疑我的真心吗?”程宇卓苦涩地说,终于接受了林烟从头到尾都不爱他的事实。
“爱一个人是欣赏她,尊重她,你问问你自己你对我是什么?”林烟指了指他的心。
是包容。程宇卓不置可否,难道真的不是爱?
“你迷恋的是我身上映射出来的青春年少的你自己。”林烟终于动筷子了,“建议你有时间去看看心理医生,情绪太容易上头会影响你干大事。”
程宇卓看着她慢慢咀嚼菜品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到底是不爱,才能如此坦荡地说出这些话。“我要是忍不住,以后可以找你说说话吗?”
“你忍得住,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况且我也没那么大吸引力。”林烟喝了口汤,低头给沈暮年回了个短信。
程宇卓一口未动,却感觉已经饱了,他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也许外面在下刀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