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然看着麦璇儿,拉着脸,低声说:“别没事儿打探别人隐私。”
麦璇儿瞪他一眼,却也没再继续追问。
幽暗的咖啡馆角落里,程宇卓看着姗姗来迟的人,哂笑:“你是接电话的那位?”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沈暮年却听懂了,他从肩头卸下背包,放在沙发上,顺势坐下,而后缓缓回道:“是我。”正是多年前在客厅里接来自彼时林烟的男朋友的座机的人。
沈暮年其实是见过程宇卓的,在很多次青阳的家里,他透过自己的房间窗户看着气势汹汹的程家人,他们“质问”林烟的去向,举止间和疯子无异,毕竟天才和疯子本就一念之间。
听到他的回答,程宇卓阴鸷浮面,上下打量着他,忍着咬碎后槽牙的冲动,轻飘飘地来一句:“喝点什么?”
“我就不必了,长话短说吧。”沈暮年平静看着他喷涌而出的情绪,“我不管你什么时候出国,请停止骚扰我的家人。”
好一句“家人”,程宇卓气极反笑,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有病就去治。”
“你知道的,真正有病的人。”沈暮年目光不偏不倚,无论对方说什么,都平静地盯着他的眼睛。真是幼稚的对话,可是他也只是入什么场,就显什么相罢了。
还没等程宇卓输出,沈暮年就继续进攻,“我们假设你这位天才青年可以理智地思考。从过去看,你不必纠结林烟是否真的爱你,从局外人的视角,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确实享受过她青春时毫无保留的爱意,所以你不亏;从现在看,无论是你贪恋过去的温存还是不甘被她单方面放弃,你想要的都实现不了,她不是为了你回来也不会为了你离开;从未来看,无论她意如何,你当真觉得现在情绪如此不稳定的自己是她的良配吗?再来一次,你会更幸福还是更悲哀?大概是我不能理解你们这种所谓的天才对明知不可为事物的极致追求,假如你真的认为无论是生活还是科研界已经没有其他更能为你带来极大刺激的源泉,那么你可以保留对林烟的追求,毕竟自己的心意这种东西,并非意志力可以控制,但我建议你提前了解民法侵权和刑事犯罪,她不该是你染指的对象。”
好一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加威逼利诱啊。程宇卓笑不出来,他被沈暮年说得又爽又恨,却不得不承认是实情。但是他听出来了,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比他还疯,他对待感情确实粗笨,而眼前的这位显然段位更高,虽然年轻却情绪洞察力敏锐又冷静,还常听周贺涵夸赞这位“师弟”的专业才能。
“她要是对我真的毫不留恋,又何必对我的接近感到介怀?”程宇卓这样一个站在专业巅峰上的人显然无法接受自己作为感情失败者的事实。
沈暮年终于有了情绪变化,他勾了勾唇角,一个他,一个宋倾,再加一个顾思在,在这种事情上真是,幼稚愚笨。世界真是个巨大的能量守恒定律,一个人的长板越长,意味着其短板越短。
“程师兄,请用你那颗一年发几篇顶刊的大脑想一想,如果厌恶也是一种爱,那么苍蝇或老鼠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受宠的物种。”
林烟组的聚餐局上程宇卓没有出现,她觉得诧异,更多的却是轻松。她站在包厢门口,给前往的同事一一打招呼,轮到沈暮年时,才发现他今天刻意换了身衣服,挺括的蓝色衬衫,显得他成熟了几分。
“你待会儿打算怎么介绍我?”沈暮年低声问。
“该怎么介绍就怎么介绍,”林烟以为他害羞,拍了拍他肩膀,“进去随便坐。”说完就招呼后面的同事了。
这又是沈暮年没见过的林烟,他妄图揣测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却被她熟络的待人接物能力震撼,他以为她这样的人做不来也不屑于做这样人情往来的事情,却发现她不仅擅长还游刃有余,看着她推杯换盏、八面玲珑的样子,他内心的酸涩感慢慢溢上来,她原本无须做这样的,她并不喜欢。
“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这位是沈寂南,我的弟弟,比我优秀多了,以后还请多多关照我们吧。”林烟起身举起杯子,拍了拍沈暮年的后背。
沈暮年顺从地举起杯子顺势起身,“各位师兄师姐好,我也在院里读书,比起我姐姐我自然是老熟人了,前辈们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还请周教授多多提携我这初来乍到的姐姐。”
周贺涵指着沈暮年,乐了,“你们俩,我还纳闷儿,真不愧是姐弟。”
Sherry见状也笑了,“真没想到这么优秀的人儿你们家竟然有两个,感情还这么好,真是艳煞我们了。”
曲终人散时都快晚上9点了,沈暮年帮着送走所有人,看着疲倦的林烟,忍不住发问:“第一天入职就这么拼?”
林烟笑了笑,“我们两个已经在周贺涵那里露过面,又都是一个地方干同行的,暴露是迟早的事,与其被别人猜来猜去还不如主动建立联系,何况你还在读书,多认识这样的人百利而无一害。”
“暴露?猜来猜去?”沈暮年捕捉到关键词,追问,“我们有什么是不能见人的?”
林烟按了按眉间,酒劲袭来,她晃了一下,被沈暮年揽住。
“就是因为没什么,才要主动见人啊。”林烟站稳,脱离沈暮年的手臂。“你是不是社恐哇?”她的双颊浮上两坨红晕,语言也变得娇嗔霸道起来,“你,是我,我们林家的人,值得见所有人。”
沈暮年暗笑,“好好。”我自然是,你的人。她既然想当他的姐姐,暂且如她所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