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聊了一会儿,温婉才发觉林烟的脸上有伤痕,林烟察觉到温婉的神色,握住她的手,“妈,这些年我过得还可以,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偶尔一些小麻烦也已经应付过去了。”她没有说实话,只不过恍惚间之前经历过无数个深夜的辗转反侧,转系的艰难,白人同学的不待见,经济拮据被迫集体宿舍生活的难以忍受,压抑情绪导致的月经不调,兼顾打工学习产生的身心俱疲,初入职场遭遇的背叛……如此种种似乎在眼前的情景下已经变得尤其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此刻,所有她在乎的人都安在。
“看到你们如今健在,我真的很开心。”林烟继续道,她没有注意到林长清慈爱心疼的眼神温润地快要溢出水来。
温婉安抚地抱住林烟,拍拍她的后背,“这些年也是苦了寂南这孩子,没有他为我们跑前跑后,我和你爸不会有现在这般怡然自得。”
“对不起。”林烟松开温婉,“我这次不会再逃避了。”
“烟儿,你是说你以后真的不走了吗?”林长清声音都有些发抖,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温婉赶紧接过话茬,“烟儿的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担心什么,你现在保持情绪稳定最重要,喝口水缓缓。”说着递上一杯温水。
林烟看着林长清呼吸吸加重的胸膛,终于明白现状并没有预想中的乐观,接下来她需要重新梳理生活,找一份稳定的工作了。
首先她得告知Lisa,不能和她一同返回美国了,还得拜托她这周日来中国的时候帮忙带些遗留在美国的重要物品,毕业证之类的。
正在思考间,温婉说了句,“要不今天中午我去买些菜咱们一起聚聚?好些年没一起吃饭了。”看了看林烟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挺好的,我陪你一起去菜市场。”林烟笑了笑,转而想起什么继续道,“我也问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回来吃。”
温婉忽然反应过来她口中的“他”是谁,“寂南怕是没时间哦,你看看那边墙上贴的他的课表,今天周一,他下午满课呢。”温婉努了努嘴,示意林烟看客厅门口的墙上。
“小南这孩子是真的细心,他怕我们有事不能及时联系上他,给我们都买了定位手表,”林长清举起右手,露出黑色的智能手表,“还把自己的课表和计划安排都贴在家里方便我们查看。我啊,我真是欠他太多了。”林长清喝口水,神情黯淡。
林烟不清楚沈暮年的事情,她至今也不知道他当年被父亲接来的原因,那个有些执拗和稚气的少年,就是她对他全部的记忆。他这么做是出于引发当年争端的愧疚吗?
沈暮年的课表确实是排的满满当当,但是很多中午的课和晚上的课倒是安排得很稀松,比如今天上午,只有第二三小节的课,大约可以提前下课吃中饭。想到今天早上没等沈暮年,林烟有些尴尬,应该提前和他说一声的,虽然昨天晚上她就没答应,但他好像没听见,但是她同时又感到庆幸,没有让他继续旷课。
想了想林烟还是决定联系一下他,虽然知道他大概率不会在那么仓促的时间赶回来吃饭,但是也应当给予他选择权。毕竟这六年间,他们才是一家人。
林烟打了个电话过去,无人接听。考虑到他可能在上课,编辑了短信发过去。她的礼数已经尽到位了,于是和温婉笑了笑,“妈,要不我们现在出去买菜吧,说不定能抢到新鲜的食材。”
“好哇,烟儿都学会抢菜了。”温婉笑吟吟地看着林烟,她的烟儿真的长大了。
“那我们出门了,老林你安心在家哈,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联系我。”温婉指了指腕上的手表,叮嘱林长清。
“放心去吧,别累着烟儿。”林长清朝林烟挥了挥手。
林烟点点头,含笑出门。
张然眼看着沈暮年的手机屏幕上打进来了备注为camellia的电话,正准备去喊讲台上和教授沟通的沈暮年,奈何只响了10秒就挂掉了,随后进来了一条短信,秉持着尊重他人隐私的道德底线,尽管无比好奇这个camellia是谁,但是依然继续和麦旋儿讨论小组作业,并把沈暮年的手机翻过来扣在桌子上。
“哎,你干什么呢?乱动沈寂南手机诶。”麦旋儿不满地吐槽他。
“不是啊,是刚刚沈大神进来了一个未接电话和短信,我担心他泄露隐私,帮他遮一下。”张然无奈地解释道。
“谁打来的啊?”麦旋儿忽然有点担心,该不会是他父母又出什么事了吧?
“不知道啊,好像是叫cam……”
“讨论得怎么样?主题定了吗?”没等张然说完,沈暮年走过来问他们。
“刚刚你手机响了,快看看是不是你父母怎么了。”麦旋儿一看见沈暮年就喊起来。
张然看了她一眼,真咋呼啊。
沈暮年朝麦旋儿点了点头,看向自己手机,这个时候他们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林烟都回去了,他一个外人又怎么会被惦记呢。
于是慵懒地抓起手机,camellia,林烟,联系他了。沈暮年的手机差点掉地上,有些颤抖地点开未读短信,“今天中午回家吃饭吗?”
她说“回家”,沈暮年的表情一下子生动起来,麦旋儿看着沈暮年阴转晴的表情,担忧地问了句:“怎么了?没大问题吧?”
“谢谢,没事,我得回趟家啊,小组作业你们随意定,定好发给我就行。”沈暮年抓起书就往外跑。
“你说他到底怎么了?是喜是忧啊?”麦旋儿看着沈暮年的背影一时难以琢磨他的情绪,转而又想起了什么大呼,“沈寂南那你还上下午的课吗?!”
“麦旋,你这么关心沈大神也是枉费心机啊。”张然啧啧嘴,沈暮年不喜欢咋咋呼呼的女生,虽然看起来他们是相熟多年的老同学了,但是要能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咱们不如看看到底定哪个选题。”
麦旋儿瞪他一眼,这人净说大实话,直男发言太扫兴了,她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沈寂南的菜,她只是看沈寂南身边也一直没人,只要她陪在他身边,说不定总有一天她能等到,不是都说一旦回头的人也最是专情吗。勇敢追爱的女生不可耻,但是她依然有种被人撞破心思的尴尬,怼道:“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