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要将那些焦虑全都烧掉那样、她又开始发作了，澪刻意开了热腾的温度试图伤害自己、可却在浴室窗户的倒影上看见…

—— 加茂翔太。

不要…请不要，别再出现了。

「啪！」加茂澪赶紧打了自己一耳光冷静下来，好不容易将自己清洗干净、好不容易退去焦虑把长发梳理好…好不容易…

夜色正掩护着、而房内那人正崩溃着，她不停追究着故人遗留给她的绝望和痛苦、却也无法结束这场只有自己参加的拉力赛。

「不要…要就把我留在这里…。」

「不然你带我走啊…为什么不带我走呢…？」

小手抓着睡衣下摆不肯松手、她害怕自己会想举刀自残，却又不愿意离开放置那把太刀的柜前。

「……翔太…别这样，我快发疯了…。」

女孩抬手试图握刀、却又被自己乱七八糟的呼吸给吓的用手死死抵住眼窝，崩溃地跪坐在地上歇斯底里。

无声的泪再一次划开寂静的夜、目撕欲裂地扯开了序幕，可只有她…从来就只有她。

加茂澪再也无法逃离失去加茂翔太的事实，她从来就没能面对过这件事情！就算四季更迭又如何？就算辗转来到了深秋的暖黄又如何？

—— 就算对她下了那种诅咒又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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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你一直都不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一次也没出现过！」

「为什么要让我遇见你…看我这样很好玩吗？」

「…你不要我的话早点说啊…别一直给我希望却又不肯…为什么…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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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

他也猜到会是这样，即使没有放置里香在她身旁、乙骨忧太也知道加茂澪早已撑不下去了。

将人接在怀里，他一手用力地将人抱起、像是害怕让女孩脚沾地那样强烈、只为占有她一切的温度；黑丝软趴趴地拉聳下来、因为过份白皙的皮肤而显得眼下的乌青异常明显，护在她腰肢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没能护住女孩逐渐破碎的理智。

「五条老师这么晚还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呢？」

「这是我要说的话才对吧？」

他一瞬来到乙骨忧太面前、用力扯下眼罩指高气昂地瞪着面前的学生：「把她给我。」

「澪已经睡着了、不用劳烦五条老师。」

「你别搞错自己的立场了，不然忧太觉得…我为什么同意把你放在澪身边一个月？」

「所以老师终于愿意说了吗？你们究竟在隐瞒什么？」

可五条悟却扬着暴虐的笑容，当着乙骨忧太的面低头亲吻了女孩的眉心、乙骨忧太瞪大眼还有些措手不及、因为怀里那人不知何时早已被五条老师给接了过去。

「你只是我放在她身边的骑士罢了、其他的你不需要知道。」

「但这点你记好了。」

「她是我的。」

那是五条老师带着澪消失于夜色中，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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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周多来，没能睡好的不只加茂澪。

在加茂澪与乙骨忧太出发执行任务的当天，五条悟本来还在威胁伊地知将任务细节全盘托出、可他却先收到了来自京都校庵歌姬的通知。

总而言之出事了，而且还不是一时就能收拾完的那种；为此他和夏油杰这几周不停往返咒术高层和咒术委员会、甚至还插手安排了辅助监督不让加茂澪和乙骨忧太接触嫌疑人。

「我到底该拿妳怎么办才好？明明是我放妳去的、结果回家后却不认得主人了吗？」

将女孩轻轻放入被褥中、五条悟失力地坐上床沿，抬手摸着那头柔顺的、他一直没能忘记香气的长发，悬浮已久的心脏此刻才安稳落地。

他也没睡好啊…他也好累啊！

五条悟还想着等见面后女孩会能察觉到他的疲劳、会抬手揉揉他的太阳穴跟他说辛苦了，那样他就可以不生气了！

可五条悟却没想到，这一个月加茂澪的精神状况已经恶化成这样、还让乙骨忧太那小子给趁虚而入！

「……既然这么痛苦、那忘记翔太不就好了嘛？」

看着女孩因恶梦深锁的眉头、他用指尖试图揉开那份哀伤，可他这才后知后觉地说出了真心话。意识到自己的呢喃后男人笑的很开心，许是害怕吵醒女孩、他只得用宽大的手掌捂着脸、好掩饰六眼之下的猖狂、好掩饰笑意里肆虐的情绪。

咒术师本来就是疯子，不够疯狂怎么能踏入这个地狱？

「我会在地狱里陪妳的，不要怕。」

所以别再逃走了。

五条悟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径直钻入被窝后心满意足，他好久没睡一场好觉了、猫猫总算等到人陪他睡觉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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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加茂澪就不再梦见过去的回忆、明明在梦里还能见到过去的…只留存在回忆里的加茂翔太；她清楚知道那只是回忆、而她很乐意沉溺在这样的跑马灯里。

可这一个多月以来，只要自己一闭上眼沉入梦乡后、视线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漆黑和虚无、明明什么也看不到却伴随着有些耳熟的声音、而那人则不停追究着自己。

「为什么不来陪我呢…？」

「澪不喜欢我了吗？妳已经移情别恋了对吧？」

—— 不是的…我怎么会？

「…别看我以外的男人啊、澪明明说过最喜欢我了不是吗？」

「妳在欺骗我对吧？我喜欢的那个加茂澪从头到尾都是个骗子。」

——— 我…我很抱歉，但那不是我的本意！我说的一切谎言都是只为了让翔太也能喜欢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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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证明给我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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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翔太……！」

加茂澪再一次从噩梦中惊醒，正想坐起身时才发现腰身早已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给圈住、自己能活动的范围甚至只剩下头部能微微转动、因为头顶上还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而且连大腿也让人给压住了。

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这味道太好认了…。

身旁那人却没有因为动静而起身、只是用下巴蹭了蹭女孩的发顶呢喃着：「再睡一下吧…。」

确认自己在五条老师的公寓后、加茂澪猜想大概是昨晚自己发作意识不清时让这人给绑架来的，她真的该从乙骨忧太那里把镇定剂给要回来、不然再发作个几次她真的会崩溃，更何况回到学校后还有这颗不定时炸弹得应付！

「唔…！是新招吗？」

「哇、留下齿痕了欸！澪这是在做记号吗？」

在她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咬下五条老师的手臂后、这人才痛的惊醒，该感谢他松懈的连无下限也没开、加茂澪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咬到这个咒术界最强。

「让我起来！五条老师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男人从床上坐起后却不让女孩跟着起身、他直接压制住对方的肩膀不让她动作、用手撑在加茂澪身旁形成了男上女下的姿势，此时本该十分暧昧、可加茂澪依然没给他好脸色看。

「为什么不行？澪是我的老婆、而且我都还没跟妳算账！妳居然在我面前拉着忧太那小子的手欸！」

「还有为什么我收到消息说、御三家里有人质疑妳是被五条家逼着结婚的？妳到底跟禅院直哉那垃圾说了什么啊！」

「…………我不确定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但能让我起床了吗？」

才一醒来她就觉得自己的脑袋快炸开了，加茂澪忽然觉得还不如睡回去、至少在梦里只需要应付生气的加茂翔太就好……不对、她更怕翔太生气。

「我才不要，妳先解释清楚！」

「那按照惯例一问一答。」

「行、那妳先解释为什么跟乙骨忧太变那么要好？澪不是想揍哭他吗？」

加茂澪挣脱压制后才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这才知道为什么上一次睡在这里时、她会睡得那么不好了：「在面对共同敌人的时候总得化干戈为友谊吧？而且我还是打算揍哭他的。」

好吧、这个理由他接受！

「那五条老师为什么要把嫌疑人藏起来、不让我们逼供？」

「嗯～这个问题得付费解锁、澪先给老师一个早安吻如何？」

她怎么会相信这个搞事的鸡掰猫？算了、反正乙骨忧太也答应自己要一起追查，再不处理好这件事情她根本没办法恢复接任务的自由啊！

「那算了。」

「……妳也太干脆了吧？亲一下也不行？」

「我现在血糖很低、心情很差，你真的要跟我闹吗？」

见自己还是没能从女孩这里多得到些什么、五条悟摸摸鼻子只得起身：「澪想吃什么？」

「老师不是该送我回高专吗？我还得去跟校长汇报任务。」

「那种事情丢给忧太就好、妳今天休息一下不用回学校了，我会照看妳一整天的哦～」

澪张望了一下身上的睡衣、确认口袋里还真没有手机后失望地叹了口气，看来连寻求外援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五条悟却对这个反应来了点兴致：「怎么啦～？澪很失望我什么都没做吗？」

她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后、反而有些戏谑地笑了笑，可语气十分不屑。

「没事，五条老师不行的这件事情我会保密到见翔太那天。」

「……………妳再说一次？」

「同样的话别让我说第二次。」

气氛本来还剑拔弩张了起来，可加茂澪现在真的很饿！这几周来她的血糖值一直让乙骨忧太照顾得很好、忽然被两位班主任给带回东京后、她居然到现在都还没能吃到早餐，而且大概也已经中午了吧？

加茂澪自顾自跳下床后，还是礼貌性地问了下有没有能借她穿的衣服？便拿了件超宽大的衬衫套在睡衣外、就自动地去盥洗想弄饭吃了。

「五条老师再睡一下吧？我去弄点吃的。」

「……？不是该我弄给妳吃吗？」

而想起那一日早餐自己吃的是蛋糕之后、加茂澪忽然一阵反胃：「不了…。」

「而且老师不是很累吗？超明显的欸…。」

深怕自己还得吃蛋糕当早午餐、加茂澪赶紧溜到厨房准备餐点。

什么嘛…她还是有发现啊。

五条悟有点开心、但他还想要再索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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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打开高级的双开门冰箱后，加茂澪马上关了回去。

「……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她又再打开一次里里外外确认、而整个冰箱里只有满满的甜品、连颗蛋也没有！就算自己再好甜口也没办法这么解决三餐啊！

加茂澪只得将其他橱柜都翻了一次，这人家里居然连一碗泡面都没有！天杀的、别仗着有反转术式就这样消耗身/体吧！

「妳为什么坐在地上发呆啊…？」

「没什么…我只是在思考如果我是饿死去见翔太的话，他应该不会笑我才对？」

「我怎么可能让妳饿死啊？冰箱里不是一堆吃的吗？」

为了把女孩接回来、五条悟还特意囤了一大堆甜品蛋糕在冰箱里，不然他其实也不常回来这里住的。

可她却一脸嫌弃：「五条老师、你这样会营养不均衡的，有空得改改才行。」

加茂澪抬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还是起身从冰箱里拿了比较顺眼的蛋糕出来啃、虽然味道很不错但她实在不太喜欢一起床就吃甜品…

「怎么样～好吃吗？这是我特意排队买来的哦！」

「伊地知先生真是辛苦了。」这才是事实。

「喂！妳今天是怎么了、没必要脸这么臭吧？」

「没办法吧？好不容易快要完成任务却没能做到最后一步、只差一点就能恢复自由却又被老师们监控、而且居然什么也不肯告诉我们、我是能开心到哪里去啊…？」

女孩是真的很生气、至少六眼显示此刻对方的心律和咒力流动十分不稳定，五条悟揉了揉对方的发顶有些为难：「澪再等我一下好吗？我保证会处理好、只是现在真的不允许。」

「我保证，所以澪再等等好吗？」

五条悟并无意、只是希望对方能相信他，等他处理好一切女孩便能安全生活，可听者却有意地带往了一年前的这时候、加茂澪想起自己也是像这样与五条老师吃着甜品、聊着高层的垃圾事，然后他还保证了…

—— 『我啊、只要能和翔太在一起什么都无所谓，这点老师可以保证的对吧？』

女孩发觉自己又要掉入那个漩涡、只得赶忙摇摇头试图清醒一下：「…嗯、我知道了。」

「澪，妳还好吗？」

「………………」

「五条老师上一次对我做的保证，还算数吗？」

她抬眼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五条老师，语气明明十分淡然、面容却憔悴的让五条悟很陌生，他知道女孩在问什么…可这却堵得他哑口无言。

「妳…澪、我带妳找心理医生好吗？」

「妳现在的状况真的很不好、我听硝子说妳还拿了一堆镇定剂，那是没用的、我们看看医生吧？」

「老师不回答我的问题吗？你说过的传道授业呢？」

神色凝重的白发男子难得沉默了下来、他感觉自己的喉咙缩紧有些铁锈味，他一直以来刻意忽视加茂澪对加茂翔太那炙热的爱意、明明以为忘记就没事了、明明以为只需等待女孩整理好后她便能落入自己怀中，可过往的回忆像颗子弹一样贯穿了他、刺穿了骨缝筋膜、直直扎在他心上。

「………抱歉、医生的部分能麻烦五条老师替我安排吗？我愿意配合。」

「嗯……。」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意识到，原来说到做到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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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茂澪并不喜欢自己现在这样浑身带刺、明明以往都能将思念控制得很好、可为什么最近变得这么严重？

思绪总会时不时飘远，她只得让加茂翔太持续入侵自己的灵魂、让加茂翔太的执念深入骨髓和自己永不分离，她应该要开心的、却笑不出来。

「为什么会输啊？我不懂。」

「这是17分钟定律、妳看了这么多集也没发现吗？不是在17分钟进化的数码宝贝就不会是这一集的主角。」

「哦。」

他也不太确定加茂澪到底在想什么？明明看起来心事重重却还是会配合自己看动画、时不时丢几个问题过来好似在证明什么那样？

这反而让五条悟有点不太自在。

五条悟猜女孩还在生气、还在气自己对她有所隐瞒、可他这么做都只是为了保全加茂澪而已，若非事态严重他才舍不得把加茂澪关在禅院家那个垃圾场、他才不想要让乙骨忧太待在她身边日夜守护。

「我不会对妳说谎的、澪。」

那双美丽如蓝宝石的眼睛直直看着她、那本就不是自己这个分家笼中鸟能近距离目睹的存在。

五条悟这个被五条家奉为至宝、站在咒术界顶点的、一出生就一肩负起家族和最强的诅咒；而说来可笑的是他看似能选择一切、只要他想便能拥有全世界的五条悟、却拿不下一个加茂家的笼中鸟。

全因她眼里明明映着六眼的璀璨，心里装满的依旧是对故人的爱。

「我知道，因为我也不会。」

「那…五条老师想知道我的答案吗？」

加茂澪淡然地笑了出来、只是不言不语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此刻清透的双眸里只存留五条悟一人的身影、可女孩却藏起了所有能被六眼察觉到的情绪波动、又亦或是她早已失去情感。

—— 『对我来说，谎言是一种至高无上的爱。』

这句话忽然被五条悟从记忆的角落中拾起、像是刻意重复播放那样在脑海招摇过市，明明无量空处是他的领域展开、可此刻却觉得自己被加茂澪耍得脑袋空白。

他忽然不想知道了、他希望女孩能欺骗自己，可六眼会自动过滤分析她的一言一词、几乎是在说出口的同时五条悟便能知晓女孩真实的心意。

所以她才不愿意让自己走入她的世界吗？就因为加茂澪没把握能骗得过六眼？

五条悟早早就用厚毯将女孩圈在身旁、可那人始终不愿意落入圈套，明明两人之间没有再多的距离、他却觉得有条河横亘在其中、而五条悟则在河的另一畔无所适从。

伸出手，他试图将自己渡到女孩身旁、可渡上的却是自己满腔无从宣泄的冲动，全因吻上去的瞬间对方并无反抗、于是他便索求得更多更加贪婪，他的居傲鲜腆情有可原、谁让他是咒术界最强？

五条悟纵情着近一个月以来的不满和思念，嘴里说的是他愿意等候、嘴上做的是实打实的暴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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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使他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

婚约、昭告天下，人身、咒力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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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我不想听。」

却也没敢去听那句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