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禅院真希和加茂澪约好去市区购物。

其实禅院真希并不是喜欢这种行程的人，但今天的目的不一样。为了加茂翔太的生日，她们要采购礼物和派对用品。毕竟，那位前辈总是非常照顾她。

「澪呢？决定好送前辈什么生日礼物了吗？」

「嗯！很早之前就想好了！」澪笑吟吟地回答。

每当她谈起翔太时，整个人都亮了起来。那份悸动与雀跃，真希全看在眼里。

禅院家的封建制度和冷酷的联姻手段，一直让真希心底觉得恶心。她自己的父母，也不过是为了“繁衍”才走到一起。她从不相信，御三家里有人会拥有真正的情感。

可加茂翔太与加茂澪……不一样。

他们之间的感情很轻，很柔。像夏季雷阵雨过后青草的清香，像风吹动风铃时清脆的回响。真希并不讨厌。甚至，她觉得他们大概是御三家里唯一的清流。即便只是旁观，她也会忍不住想守护他们。

她们一路买下了派对的装饰品。澪还挑了一些手工材料，据她说，那是秘密礼物。禪院真希则挑了一个轻便的后背包——翔太常常外派任务，她心想这或许能让他多带点伴手礼回来（当然，她嘴上绝不会承认 =）

逛得差不多后，澪提议先去订生日蛋糕，而真希则去车站接熊猫和狗卷。毕竟，那两位一旦出现在人群里，就会引来不小轰动。

熊猫总是被孩子们团团围住，狗卷因为咒言的关系，也不能随意开口驱赶非术师。这种时候，就需要霸气的真希出马。

蛋糕订好后，澪站在店门口等候。

阳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少女的五官精致清丽，墨黑色的长发顺滑垂落，乖巧的模样，很容易吸引路过的男性目光。

其实她觉得留长发挺麻烦的……

——可她记得。

「抱歉，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

初中毕业典礼那天，她正准备去向翔太要第二颗纽扣，却无意听见他用这句话，拒绝了别人的告白。

自那之后，她开始努力留长发。虽然麻烦，却可以撒娇，让翔太帮她吹头发。那样也不错。

她总会在发呆时想起翔太。嘴角会在不经意间扬起，心口柔软得像春风轻抚。

「小妹妹，自己一个人吗？」

一个打扮时尚却掩不住轻浮气息的男人上前搭讪。

澪立刻打起精神。

——这不就是路边搭讪的桥段吗！

恶作剧细胞瞬间苏醒，她脑海飞快闪过几十种方案。她刚选定其中一个，正要开口时——

「喂，我说啊，不要随便对别人的女朋友出手！你不觉得自己太老了吗？大叔。」

真希及时赶到，帅气地一手勾上澪的脖颈，另一手指向那轻浮男。笑容冷冽，带着挑衅。

「哈——？妳叫谁大叔啊！什么女朋友，我看是编的吧？」

对方怒气冲冲，作势要挥拳。真希正要迎上去，却不料下一秒，澪猛地环住她的脖子。

「嗚啊——宝贝都怪妳，怎么把人家一个人丢在这啦！」

澪的声音带着哭腔，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妳说只是去送前女友上车，怎么会那么久！刚刚看妳定位还在爱〇旅〇，人家还以为……还以为妳不要我了嗚啊啊啊啊——」

周围路人顿时议论纷纷。

真希整个人僵住。

——等等，真哭了？！

轻浮男瞥见澪哭得梨花带雨，再看看真希铁青的脸，心里打了个突。算了，惹不起，溜为妙！

他一走，澪立刻笑得前仰后合。熊猫和狗卷在远处，早已把整个过程拍了下来。

「澪！妳这混蛋！」真希气得把她拎了起来。

她刚刚可没打算上演这种蕾丝边桥段！在她心里，澪是加茂前辈待定的未婚妻啊！

……什么清流，两小无猜，全都见鬼去吧！这小恶魔，谁爱管谁管！

.

.

.

其实下午，澪还去买了新衣服。因为翔太说，他生日那天想带她去个地方。

是约会，加茂澪心里认定了。

——这是约会。

即使真希满脸不情愿，她还是拉着她陪自己挑。

镜子前，澪不断比划。真希帮她选了一条米色连衣裙，雪纺拼接的材质，更衬她的白皙。

「头发要不要盘起来？要不要化妆呢？」她嘟囔着，手指轻抚胸口。

想到翔太，心脏就一抽一抽。那种悸动，让她真切地感觉自己还活着。

她记得，还在分家的那些年。吃不饱，穿不暖。明明还是孩子，却要做佣人的活。明明渴望父母的怀抱，却连见都见不到。

她的感知渐渐迟钝，几乎以为自己失去了情感。

——直到翔太出现。

他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轻轻的，暖暖的，照亮了她。

如果那道光，也同样庆幸能参与自己的人生，那就太好了。

收拾好新买的衣服后，澪迫不及待拿出材料，开始制作生日礼物。必须赶在翔太周末外派回来之前做好。

——好期待啊，后天就是约会了！

她这样想着，笑意盈盈。然后，利落地划开左手掌。

-

「澪！妳這混蛋！」

真希的吼聲透过耳机传出，加茂翔太边看着视频，边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是在回程的新干线上。狗卷同学发来一段视频，是昨天他们出门时发生的事情。

——又被搭讪了啊。

幸好澪是和真希一起行动。

可翔太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一刻站在澪身边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请不要随意对别人的女朋友出手。』他多么想，能亲口这样说。

加茂翔太有些泄气地将自己埋入座椅，长长吐出一口气。明天，就是告白的日子了。

澪会答应吗？

她会不会真心希望，她的婚约对象是自己？

他抬手抵住眼窝，轻轻揉着，思绪一点点陷入回忆。

——他想，澪应该也是喜欢自己的。

.

.

.

他还记得，初中毕业那天。

典礼刚结束，他被隔壁班的女生叫去走廊转角。

「加茂同学！我喜欢你，从初一开始就喜欢你！请你……」

「等等！抱歉！」翔太急忙打断。

「抱歉，我喜欢长头发的女孩子……唔不对，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刚好是长头发的……啊啊，我在说什么啊。总之！我有喜欢的人了，对不起。」

澪的身影闪过脑海。是啊。

因为那个人是她，所以“喜欢的类型”才会是长发的女孩子。

他郑重鞠躬，拒绝了对方。

那天有些混乱。他只记得，典礼后有好几个女生跑来要他的纽扣。因为制服第二颗扣子最靠近心脏，若是能得到心仪之人的那颗扣子，就等于得到了他的心。

所以翔太早就将那颗扣子取下。很早之前，他就决定了那扣子的归属。

「翔太——毕业快乐！」

澪笑盈盈地将一大束花递给他。

「哦！澪，谢谢妳。接下来我就不在学校了，不可以再胡来了，知道吗？」

澪嘟嘴抗议，眼神却在他胸口来回扫。下一秒，她猛地瞪大眼，炸了毛。

「哈——！纽扣呢！翔太给谁了！」

她急得拽住翔太的领口，气鼓鼓地逼问。吃醋的模样，惹人发笑。

「什么时候！是哪来的偷腥猫！翔太你怎么可以——唔！」

太吵了，翔太赶紧捂住她的嘴。

澪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翔太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

他笑了笑，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纽扣。

「澪，手伸出来。」

「嗯？」

那颗纽扣，轻轻落在澪小巧的手掌上。

她眼底的光芒瞬间亮了起来，抬头望向翔太，像只可爱的小动物。

———— 别那样看他啊。

加茂翔太慌乱地抬手，用手背遮住自己的脸，想掩盖烧红的耳根。可澪已经扑进他怀里，蹭着、撒娇着。

「翔太最好了！我最喜欢翔太了！」

—— 澪。

我可以把妳的“喜欢”，和我的喜欢，划上等号吗？

.

.

.

他想，明天至少不会被太果断地拒绝吧。

不管她是把自己当作青梅竹马，还是因为婚约关系才和他亲近，抑或只是视自己为兄长……

这些，加茂翔太都不想再计较。

他只想，把心意传达给她。

—— 我喜欢妳，好喜欢妳。

就算……就算被拒绝，也没关系。

不。即使那样，他也绝不会想要取消婚约。

.

.

.

翔太凝视着窗外飞驰的景色，倒影映在玻璃上。

加茂翔太。

准一級術師。

加茂家少主、下一任当家。

日本唯二能使用反转术式的术师。

可即便如此，他仍觉得自己并不特别。

他任性，自私，佔有欲强，容易吃醋。

……可是。

即使是这样。

澪，别拒绝我啊。

-

虽然很痛，但加茂澪还是赶在加茂翔太生日之前，完成了！

—— 加茂澪的特制护身符。

她曾在加茂家的古籍里，偶然见过赤血操术的一种隐秘用法——祈福。

以自身血液与咒力为媒，在物品上留下术式，可以起到祈愿保佑的效果。

说实话，這有点恶心。但澪特意把御守的布袋做得漂亮，只要不打开，就不会看到里面的血符。

——会不会太沉重了呢，这份礼物？

可她真心希望，翔太每一次任务都能平安归来。

即便他有反转术式，也一样。

翔太很强大，这是她从未怀疑的。

可他也很温柔，总是在自己和非术师之间，选择拯救他人。

而澪不能保证，在“自己”和“他人”之间，翔太会选择她。

她不确定，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所以。

—— 如果能护你周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澪躺在床上，深陷在被褥里。抬手凝视左手掌的伤口，才猛然想起。

等等！要是明天被翔太看到就糟了！

还是先去麻烦家入老师吧。

-

2017年五月中旬。

這天，是加茂翔太十七歲生日。

按理，他應該回京都本家慶祝。可他提早拒絕了。雖然惹得長老們極不悅，但這位乖順少主難得主動提出要求，他們也只能妥協。

加茂翔太為這天做了萬全的準備。

不僅提前向兩位班主任與校長請假，甚至在週末加急完成了自己與澪手上的任務。

他預定了樂園的花車遊行、園區內的郵輪餐廳，以及傍晚煙花秀的最佳席次。

口袋裡，塞滿了各種應對場景的告白小抄。十張，甚至更多。因為他太害怕被拒絕，只能傻氣地準備好所有可能。

——唯一沒準備的，是如果被拒絕後，該如何收場。

光是想像，他的心臟就狠狠收緊。

加茂翔太甩了甩頭，雙手用力拍了下臉頰。振作點。今天是生日，是他想與澪共度的一天。

換上家入老師幫忙挑的衣服（因為另外兩位班主任的審美，他絕不敢信任），簡單整理好儀容後，他興致昂揚地走出房門。

然而，他生日這天見到的第一個人，卻是五條悟。

「哎…？五條老師，早安！」

「喲，翔太，生日快樂啊～」

五條悟難得戴著墨鏡，看似悠閒。但那張嬉笑的臉上，此刻卻掛著一抹凝重。

翔太心頭一沉。

「謝謝！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真不愧是五條悟教出來的第一個學生。敏銳得讓人心疼。

.

.

.

翔太其實不想接下這份任務。

一方面，他不想放澪鴿子。

另一方面——他已經鼓起好不容易的勇氣，若是錯過，還能不能再一次說出口？

可五條老師說：「翔太，這次的任務很需要你，是指名任務喔。」

因为老師的神情罕見地嚴肅。而且，這是他與五條悟共同被指派的組合任務。翔太瞬間明白——這件事絕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