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我们的陛下要是知道你的身份,”翟墨说话时时晃悠悠的,走路也是晃悠悠,经年的礼佛洗去了他的轻狂,腕上的佛珠串一摇三晃,“小公子要做什么事,哪一件没有成,大元内里腐坏至此,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
“陛下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明白,”余章看着地上模糊的石板,闭上眼深呼吸,又抬起头看向翟墨,“今日的急切,是无力回天的隐喻,是遮羞布,这天底下需要的不是力挽狂澜,而是混沌重开。”
混沌重开,但李立衍不会承认自己走的路是错的,他固执地认为大元在他的手上可以重新焕发生机,他可以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中兴时代,可事实却给了他一个巴掌。
顾寒的大军正在准备南下,重文轻武的风气让他没有可用之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北边被不断侵蚀,西边有了一个虎视眈眈的白巫,四面楚歌的李立衍找不到出路。
冬夜的寒风刺骨,李立衍的衣摆被吹起,吹出了他日渐消瘦的身体,衣带顺着风的方向飘扬,好像偷走了李立衍的希望,他立在大殿的其中一个窗户,正对北边的方向,他眯着眼睛,好像看见了什么。
那是一颗流星,的尾巴。
李立衍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的,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明明爬上了巅峰,却依旧是受制于人,雄心壮志无处诉说,每日就是高居于龙椅上,看着底下的庸才们相互攻讦,排除异己。
但他无法再回头,一路走到黑是他最后的证明,他没有同行人,但依旧完成了对自己的献祭,为了这个日薄西山的王朝。
“陛下,臣有要事禀报。”
大殿一片寂静,余章突然的出列让李立衍身边的太监赶紧收回自己堪堪出口的话,犯困的人被这一句话吓了一个激灵,这几日因为北边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都没有心思在上朝这方面。
“说。”李立衍有些头晕,但听见余章的声音还是认真起来。
余章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先是默不作声地看着其他人,最后看着兵部的翟墨,对方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启禀殿下,北边的祁靖气焰如此嚣张,为何臣没有看见兵部有所行动?”余章盯着兵部的人看,眼神犀利,让那些老头有些心惊,“都说先发制人,为何这种机会给了祁靖。”
兵部的老大人就站了出来,花白的胡子,声音沙哑,手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胡子:“余大人,你是有所不知啊,不是我们兵部不想出兵抓住机会,是户部不给我们拨银子啊。你问问礼部,工部,哪一项不要钱?”
哪一项都要钱,其他六部的人又低着头不敢开口,大殿上又是一片寂静,李立衍却是受不了了。
“现在的关键是怎么出兵,不是让你们推诿扯皮,”李立衍将桌上的镇纸拿起来丢向底下人,“一群一群的尸位素餐,你们站在这里,又对得起谁,摸摸你们自己的钱袋子,啊,都给我摸摸,摸清楚自己的几斤几两,这次出兵势在必行——”
“我先做表率,”李立衍的声音冷下来,眼神被珠帘挡住,但阴冷是直扑所有人,“从宫从这个月开始减衣缩食,一切从简,尽量凑出北伐的军费。至于众位爱卿,就自己看着办吧,退朝!”
李立衍连眼神都没有给这些垃圾,衣袖一摆就离开了大殿,余章和翟墨低着头,但两人却是偏头对视的,眼中闪过的一阵默契。
朝后,李立衍将翟墨叫到自己面前,身为兵部的左侍郎,翟墨对兵部内部的一些弯弯绕绕也是很清楚,甚至现在也是在其中有所参与的。
恭谦礼让,淡然处之,翟墨让李立衍找不到他的欲望,无欲无求就是不给李立衍控制他的机会,也没有什么可以牵制住他,无所牵挂之人,往往是最危险的人。
“翟侍郎,你说说,如果我们要北伐,兵部现在还缺些什么?”
李立衍的头很痛,但他没有让内宦上来,而是自己用手在额角两边的穴位不停的按揉,他现在没有答案,没有结果,或者说没有好的他想要的结果。
“缺的一向很多,但陛下如今却只能亡羊补牢,”翟墨的手一直在衣袖中摩挲着自己的佛珠,声音很镇定,“但这也不过是拆东补西,苟延残喘,说句不当讲的,兵部内部烂透了。”
此话一出,李立衍的头更是一阵抽痛,就像重物一直在击打自己的头骨,耳鸣眼花,张口要说什么,但声音没有发出一点,翟墨却已经跪下,再李立衍有所好转的时候再次开口。
“臣无贬斥陛下御下不妥之意,还请陛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