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族无论如何的作恶多端，但他们仍旧讲究的是落叶归根，死在异乡的旅客也要通过自己的同伴将自己的身体带回家乡，因为他们认为死后的灵魂归于大地，这个大地是他们脚下的土地，哺育了黑巫族的子民们，土地是他们的母亲。

但牙利没办法回去了，他孤身一人深入狄族的金帐，死在了弯刀下，成了雪地里的孤魂野鬼，再也不能回到他的大地母亲的怀抱中，白雪混着黝黑的泥土，将他埋在了遗弃的战场上，成为他人的徽章和一段历史。

可黑巫族还有别的语言，他们依旧认为，灵魂可以通过风回到故里，这是他们每年都会对远在他乡的旅客的呼唤。

耳未站在江边，身上血迹斑斑，刚刚和曾经的挚友打过一场的他有些疲惫，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僵持下去，因为在耳未和海德拉的眼里，无论是黑巫还是白巫，那在几百年前都是巫族，都是一家。

直到他顺着风，听见了来自北方的，自己父亲的灵魂的哀怨声——

风中参杂着的是血腥气和沙哑的声线，有一下没一下的，模糊不清，但耳未就是能听出来这是自己的父亲，慢慢地低下头，不再敢抬起头去看一眼对岸的海德拉。

那是他曾梦寐以求的东西。

渐渐地，黑巫一族的战士们能听见阵阵被压抑的嘶吼声，奇异的和风声相互碰撞，又融合在其中，声音的来源他们有所明了，但他们不敢上前，因为前族长的死讯已经传回了位于苗江的战场。

死讯是由他们的敌人带来的，海德拉当时的就像一盆冷水泼向众人，让他们对于未来美好的愿景开始动摇。

——“我们本就是一族，又为何要这里相残？对于你们族长那，节哀。”

海德拉没有视觉，看不到对岸人们的神情，他的声音平淡，却是一把利剑，狠狠地扎在了黑巫战士的心上。

让他们不能相信的是主心骨的牙利死了，而耳未这位新族长却没能得到来自族人们的拥护，苗江战场开始逐步瓦解，这是摧枯拉朽的节奏，白巫面前的只有胜利，黑巫面临的却新老交替的断代。

“少族长，这里已经没有胜算了，您没有看出来吗？”

一位断了一条腿的老人走到耳未面前，老人是黑巫族的老资历，就连牙利在平时都得让他三分，为了支持对白巫的讨伐，他亲自送走了自己的三个儿子，丢下自己尚未许人的女儿不管，亲自出马，最后被白巫战士砍断一条腿。

所以他也就相当于另一个族长，这也是黑巫族的现状。

“前族长已经离开我们了，这个消息还是由我们的血仇带过来的，少族长，我们到底是继续打下去，还是和白巫握手言和，你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这句话里有陷阱，耳未不被众人接纳就是因为小时候和海德拉相处的那段时间，如果不是牙利执意保下，耳未也该死在族人的镰刀下。

耳未没有抬起头，他甚至不再打算用尊敬的态度对待这位族里说一不二的存在。

老人有些不郁，但还是保持着对后辈的耐心，还是放缓语气：“你要明白，现在的族中说得上话的没几个，族长也不是非要是你，牙利能成为族长，也是有我。”

但埋头不语的少族长还是没有对老人有任何一点表示，老人也受不了了，歪歪扭扭地走过去，但耳未却突然向后一倒。

老人被吓了一跳，其他人也被吓了得站在原地，耳未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跌入身后的苗江，而对岸的海德拉也正好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