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霜动作未停。
手指灵活稳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利落。“咔哒、咔哒”,一路向下。锦缎外衣衣襟向两侧滑开,露出优美锁骨和隔着轻薄里衣若隐若现的细腻胸膛。
砾守僵硬站着,任由她动作。
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越来越红的耳根,泄露着内心滔天巨浪。
当最后一颗盘扣解开,外衣彻底散开。
澹台霜这才收回手。
她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目光平静仿佛完成寻常任务。
然而。
砾守却感觉自己如同被剥光所有伪装,赤身裸体站在炽烈阳光下。
渴望、煎熬、羞窘……所有激烈情感冲垮堤坝!
他猛低下头不敢再看她那双眼。
拄拐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骨节凸起,剧烈颤抖。巨大酸涩感冲上鼻腔眼眶。他死死咬牙用尽全力逼回湿意,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院内,胖婶粗嘎嗓门穿透蝉鸣:“——听听!没声儿了!准是咱妻主大人开窍了!”
“早该这样!”疤脸姐声音紧接着响起。
“自家的大老爷们儿捂那么严实,看着就憋屈!”
雀儿尖细嗓音做了总结,带着如释重负的得意。
夏日泛舟一直都是贵女们的喜好。
今夏,由五皇兄组织,太女府出画舫的游湖活动最是盛大。
画舫悠悠荡在太液池上,碧波微澜,荷香暗浮。
京中适龄的皇女、贵女们携着各自正君或侧君齐聚于此,本是夏日里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交际游宴。
然而,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舫尾那一对。
澹台霜一袭玄色夏衫,身姿挺拔如冷松,面色依旧是惯常的疏淡。可她的一只手,却始终稳稳地扶在身侧正君的臂弯处。
砾守亲王今日依旧穿得比旁人严实些,但领口那扼人的盘扣总算解开了,露出清瘦的锁骨,透出几分难得的松弛。他拄着拐,行动间仍见滞涩,却因身侧人的扶持而显得从容了不少。
“当心脚下。”
澹台霜的声音不高,在粼粼水波声中却清晰入耳。画舫随着水流轻轻一晃,她扶在他臂弯的手立刻下滑几分,改为虚虚揽住他的后腰,助他稳住身形。
砾守的耳根瞬间染上薄红,低声道:“……谢妻主。”
这已是登船后的第数次。
从登船板时毫不避讳地伸手让他扶着,到落座时细致地为他调整软垫位置,再到方才船身晃动时下意识的搀扶……澹台霜的举动自然流畅,不见丝毫勉强,仿佛本就该如此。
可落在周围一众女尊男卑观念根深蒂固的贵女眼中,简直是惊世骇俗,却又……莫名地让人挑不出错处。
毕竟,砾守亲王腿疾未愈是人尽皆知。
妻主关怀正君,天经地义。
只是这份“关怀”,未免太过体贴入微。
哪家贵女会这般亦步亦趋,亲手搀扶,时刻留意?多是吩咐小侍伺候便是了。
几位年长持重的皇族贵女微微颔首,面露赞许。
五皇子拿纨扇半掩着唇,对身旁的三皇女低笑:“瞧见没?澹台将军如今可是开了窍,这‘女德’修得,比那些整日把规矩挂在嘴边的老古板强多了。知道疼人了,好事儿!”
身形微胖的三皇女摇着酒杯,哼笑一声:“是挺知道疼人。就是这疼法,看得人牙酸。”
她们声音不高,但足够附近几人听清。
几位年轻贵女交换着眼神,有讶异,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自家正君若敢在公开场合如此“娇弱”,需得妻主亲手搀扶,回去少不了一顿训诫,斥其失了男儿本分。
可这放在以冷硬闻名的澹台霜身上,反倒成了佳话?
砾守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探究的、惊讶的、乃至带着些许揶揄的。他浑身不自在,心跳得厉害,一半是因她的靠近,一半是因这众目睽睽下的特殊待遇。
“妻主……我自己可以……”他试图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声音窘迫。
澹台霜揽在他后腰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因他的动作收得更紧了些,语气平淡无波:“水急,站稳。”
她目光扫过湖面,似乎真的只是在评估水流状况,防止他摔倒。
一位以风流自诩的世女摇着头,对同伴啧啧低语:“啧,没想到砾守亲王还有这等本事,能把澹台将军这尊冷佛捂热了?瞧这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谁说不是呢?先前还传将军家规森严,殿下日日修习男德。看来传闻当真信不得。”
“这哪是家规森严,分明是疼得紧。只是这疼法……嘿,真是新鲜。”
这些窃窃私语断断续续飘来,砾守听得脸颊发烫,几乎想寻个地缝钻进去。可身侧之人却恍若未闻,依旧我行我素,注意力全在他脚下的平稳上。
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冷梅香,因这近距离的接触而愈发清晰,将他牢牢裹紧。
这份于他而言如同酷刑又甘之如饴的“呵护”,在旁人眼中,却迅速汇聚成一个全新的认知:
澹台霜,废土杀神、甚至曾想逃婚,如今竟成了体贴正君、恪守“女德”的典范。
画舫靠岸,澹台霜亦是率先起身,一手取过他的拐杖,另一手伸向他。
动作熟稔,任谁看了,都是日常做过无数次。
砾守迟疑一瞬,终是将微颤的手放入她掌心。
她五指收拢,稳稳一带,便将他扶起,并肩而立。
夕阳的金晖为两人镀上一层暖光,身影拉长,交织在一处。
翌日,澹台霜将军于游湖宴上对腿疾正君呵护备至、体贴入微的佳话,便伴着太液池的荷风,悄然吹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又为喜欢八卦的女尊世界,添了一桩值得玩味的谈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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