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启,砾守坐在轮椅上被推入。
“阿霜。”
敲击声顿止。澹台霜抬眼起身:“才刚退烧,怎不休息?”
“外面很吵。”
砾守停在几步外,凝视她眉间倦意,“疤脸姐她们闹得厉害……她们真心替我们高兴。”
澹台霜沉默颔首。
砾守的声音更柔:“累了就歇。不喜欢的规矩就不看。”
他眼中带着了然,“婚典当日,你只需出现。其他交给我。谁若靠得太近……”眼底掠过冷冽,“我自会提醒。”
澹台霜定定看着他苍白而温柔的脸,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丝。
“嗯。”
这一声轻应,落在砾守耳中却响彻如天籁。
他眼中泛起温柔笑意,知道自己赢得了比盛大婚典更珍贵的东西——
在这喧嚣世界中,独属于她的宁静。
圣旨一下,京城陷入狂欢般的喧嚣。将军府门前更是车水马龙,贺礼与探访之人络绎不绝,其中深意,耐人寻味。
女帝的赏赐最先抵达,奢华贵重,恩宠意味十足,却皆是内库制式之物,保持着帝王应有的距离。太女的贺礼紧随其后,不仅丰厚,更添了许多贴心实用的珍品药材与绫罗绸缎,示好之情明显。
其余皇女、皇子们的礼物也陆续送到,价值不菲,但多是循例而为,看不出多少真情实感,只五皇子砾阳的礼单稍显特别,除了常规贺仪,竟还有几匣子品相极佳、适合调养重伤的稀有药材,附言也写得恳切,提及与砾守兄弟情深,望他早日康复。
这日,五皇子砾阳更是亲自过府探视。
他容貌只是清秀,气质却温和得体,见到书房内堆积如山的礼单流程,以及眉宇间隐带不耐的澹台霜,再瞧一眼虽疲惫却强打精神应对的砾守,心下明了。
他温言笑道:“七弟伤重需静养,将军的军务繁冗,岂能被这些琐事缠身?若信得过皇兄,我暂且留下帮衬一二,总归自家兄弟,比外人方便些。”
砾守正忧心澹台霜厌烦这些,闻言目光一亮,看向澹台霜,见她几不可察地颔首,立刻应下:“如此,有劳五皇兄了!”
恰在此时,门外通传,太女正夫也亲自到了。
这位出身高门的男子仪态万方,言笑晏晏,带来的不仅是太女府的又一份重礼,更是代表东宫释放的明确善意:“殿下听闻府中筹备婚典事务繁杂,特命我过来瞧瞧,可有需要帮衬之处。宫中旧例、各府人情,我略知一二,或可为将军与七殿下分忧。”
五皇子与太女正夫,一位是皇子,一位是东宫代表,二人联手,一个熟悉皇家内部流程,一个通达京中人脉关系,顿时将纷乱如麻的庶务梳理得井井有条。
哪些礼必须回,哪些人必须见,何种规格何种仪制,皆处理得妥帖周到,既全了礼数,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澹台霜与砾守被琐事打扰。
澹台霜乐得清静,只偶尔在需要她点头的环节才出现片刻,多数时间仍在书房处理军务或练功,任由那两人与管家操持。
砾守心中感激,更知这份相助背后的政治意味。
他拖着病体,细心记下人情往来。
婚典前日,所有筹备事宜大致落定。
澹台霜命人给太女府与五皇子府送去了谢礼。
送往太女府的,是一整副完整无瑕、莹莹透着寒气的“极地冰狼王”的皮毛与獠牙,此兽传闻生于废土极北苦寒绝地,凶猛异常,踪迹难寻,其皮毛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獠牙更是蕴含着奇异冰寒之力,乃无价之宝。
送往五皇子府的,则是一株栽在特殊寒玉盆中的“地心火莲”。
花开九瓣,赤红如焰,灵气逼人,据说只生长在废土深处熔岩裂隙附近,吸纳地火精华而生,有起死人肉白骨之奇效,更能助练火属内息者突破瓶颈,堪称圣药。
这两份谢礼一出,整个京城再次轰动!
先前众人议论的焦点还在将军皇子浪漫情事与盛大婚典上,此刻全被这想都不敢想的惊天手笔夺去了注意力。
“冰狼王!那是传说中的东西啊!澹台将军竟能猎到?!”
“地心火莲!我只在古籍里见过图样!还以为早就绝迹了!”
“这……这谢礼也太……太骇人了!”
“太女和五皇子这下可是赚大了!”
“将军府底蕴竟深厚至此?废土大荒在她眼里怕是后花园吧?”
“岂止是底蕴,这是实力!绝对的实力!”
这份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回礼,远超常规人情往来,不仅瞬间奠定了澹台霜在京中无可动摇的权势地位,更以一种近乎粗暴直接的方式,向所有人宣告:凡对她与砾守释放善意者,必将得到远超想象的、实实在在的回报。
五皇子砾阳的地位因这份厚礼水涨船高,而太女一系与将军府的联盟,也显得更为稳固。
政治天平,因这两份来自废土深处的“土仪”,悄然发生了倾斜。
喧嚣之下,将军府内却异常宁静。
澹台霜对引发的震动毫不在意,她只是解决了该解决的问题。
砾守看着她波澜不惊的侧脸,心中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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