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霜的瞳孔在听到“滚进寒潭”时骤然缩紧!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
那个她从未深究的侥幸…竟是如此?
不是为了证明有用,而是…为了再看到她?为了那一道…他眼中的光?!
她周身那层强行凝聚的“平静”冰壳,发出了细微的碎裂声。
“后来…在京城…”
砾守声音破碎,混着泪与尘土的污迹滑落,“每一次…靠近你…我都怕得要死…”他闭眼忍痛,“怕你嫌我…怕你厌烦…怕你想起痛苦的事…更怕…怕我这道偷来的光…会灭……”
他猛地睁眼,泪光模糊却掩不住眼中信仰般的狂热。
“可我又…忍不住想靠近!想看着你!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你坐在那里…对我,这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躯来说…你就是…这片无边荒原里…唯一的光…是我偷来的命…换来的…恩赐。”
“这次…伤成这样…我甚至…不想回京了…”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虚弱的坦然,嘴角牵起极淡的弧度,“就像…在隐牛村…就在这角落…就这样看着你…守着你…然后安静地死掉…也挺好。”
“因为…”
他目光变得无比柔和,似已预见终局,“能死在离光最近的地方…是我…最大的欢喜。”
他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抽动都撕心裂肺,脸色灰败透出死气。
澹台霜置于膝上的手,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砾守看着她指尖渗出血珠,那点猩红在昏暗中刺目。
“我知道…你有禁区…”砾守喘息着,哽咽却清晰,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凿击着横亘的壁垒,“我知道…你不愿被触碰…阿霜……”
他死死盯着她那双冰层寸寸崩裂、露出底下翻腾岩浆与无尽茫然的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吼出石破天惊的宣言。
“我不在乎!我真的不在乎!”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能看着你!守着你!你不想碰我,就不要碰!”
“哪怕——”他用灵魂嘶吼,带着献祭般的疯狂与绝对虔诚,“哪怕是一辈子!一辈子都不碰我一下!我也愿意!我也欢喜!我心甘情愿!”
“我…我只求你别推开我…别让我…连…看着你的…资格…都没有……”
这句裹挟最纯粹、最滚烫、最颠覆常理的灵魂呐喊,如同混沌神雷,不再是劈开,而是悍然碾碎、蒸发了澹台霜周身那层名为“归真”的外壳!
它以毁灭与重塑的伟力,轰入她灵魂最深处那片被永恒冰封、被污秽记忆亵渎、被刻骨自我厌弃所诅咒的绝对死域!
一辈子…不碰?
心甘情愿?
欢喜?
甚至…用这偷来的残命,换得静静看着她死亡的过程…就是欢喜?!
她这个带来毁灭与寒冷的“修罗”……竟是他用生命供奉的“光”和“恩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炽的真理之矛,带着粉碎一切固有认知的蛮横,贯穿她逻辑中最不可想象、最匪夷所思的绝对禁忌!
澹台霜彻底凝固。
瞳孔深处不再是震荡,而是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纯粹的空白!
仿佛宇宙星光尽数熄灭,只剩虚无的嗡鸣在颅腔内回荡。
她脸上所有伪装——平静、自责、茫然——被一种史无前例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惊骇与彻底的懵然冲刷得一干二净!放在膝上的手瞬间失力,微微松开,连痛觉都已剥离。
她像是被强行拖拽到一个规则完全颠倒的维度,第一次真正“看见”眼前这个名为“砾守”的存在——
一个以最卑微之姿,行最疯狂之事,将她奉为“光”与“恩赐”,并愿献祭一切来守望的…不可理解的圣徒?
抑或是…将她从永恒冰狱中拖出的…深渊本身?
时间定格。
昏暗浊重的角落里,唯有砾守破风箱般嘶哑急促的喘息,与他眼中那不顾一切焚烧一切的赤诚火焰,对着澹台霜那双瞳孔涣散、倒映着混乱光影、灵魂仿佛被震出躯壳、只余无边无际宇宙初开般茫然惊骇的双眼。
在绝对死寂中,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足以重塑灵魂的毁灭性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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