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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孤舟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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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深处的“泣血修罗”之名,如同不祥的烽火,愈烧愈旺。

千里之外的霜华武馆,却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像风暴中心,表面无波,底下暗流汹涌,重压几乎要将人碾碎。

砾守搬出了霜华居那间曾充满暖意和药香的卧房。

他选了武馆后院最偏僻、紧挨高墙的一处独立小院。院小屋陋,一床一桌一椅,几卷旧书,便是全部。这里听不见前院的刀剑声,也远离了任何带有澹台霜气息的地方,像一种无声的割裂。

可这方寸陋室,却成了京城风暴最猛烈的风眼。

“蔑视皇族”、“被弃皇子”、“两次遭嫌”……

恶毒的标签如同淬了腐液的铁钉,死死钉进砾守的名字。

街头巷尾的议论从惊愕同情,在有心人的引导下,渐渐变成猎奇、嘲弄和刻骨的鄙夷,汇成冰冷潮水,日夜冲刷武馆的高墙。

“啧,真是个扫帚星!克妻的命!慕容家那位是毒妇,澹台将军可是天煞孤星都镇不住的,都跑了,可见这位殿下……怕不是身有暗疾,根本是个废人?”

“什么皇子凤孙,就是个累赘!谁沾谁倒霉!澹台将军定是忍无可忍才走的!”

“听说躲藏到武馆最破的耗子洞了?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活该!一个和离过的皇子,不知检点,如今被当破布一样丢下,皇家颜面都叫他丢尽了!”

这些言语如无形毒针,无孔不入。武馆虽闭门,疤脸姐厉声约束学徒,但那恶意的目光和窃窃私语,依旧穿透砖石,试图啃噬院里那个沉默的身影。

皇宫,御书房。

女帝看着案头堆积的密报,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

终于,“啪”一声脆响,一份奏折被她狠狠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放肆!统统放肆!”

帝王的怒吼震得殿内宫人匍匐在地,抖若筛糠。“朕的儿子!朕的亲骨肉!竟被那些市井蠹虫如此作践!满朝朱紫,装聋作哑!眼里可还有朕?!还有大凤体统?!”

她胸膛剧烈起伏,心疼爱子,更愤怒于对皇室尊严的践踏!

澹台霜的逃离是引信,真正坐实这罪名的,是满城恶意!

“陛下息怒,凤体为重啊!”心腹老嬷嬷佝偻着腰劝道,“流言如风,堵不如疏。当务之急,是寻回澹台将军……”

“找?怎么找?!”

女帝烦躁打断,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无力,“那个混账!跑得一干二净!把千钧重担全撂给砾守!她若有一丝情意,走前为何不向朕求娶?哪怕虚应故事!也不至于让砾守万劫不复!”

她恨澹台霜懦弱逃避,更恨这局面让她束手无策。

武馆议事厅,空气凝滞。

疤脸姐一掌拍在实木桌上,震得茶碗乱跳:“他奶奶的!老娘肺要气炸了!将军下落不明,殿下被戳脊梁骨!咱们就当缩头乌龟?!”

她环视心腹,眼中是豁出去的决绝:“点一队精干姐妹,杀进荒原!掘地三尺也要把将军挖出来!她回来,谣言自破!殿下也不用受这窝囊气!”

“疤脸姐,荒原凶险莫测,将军行踪如鬼魅……”

“凶险个鸟毛!将军一个女人都能杀个尸山血海,老娘带的姐妹哪个不是阎王殿前打过滚的?在废土荒原求过生的!怕死就滚出霜华武馆!”

疤脸姐声如炸雷,“就这么定了!阿竹,你留下,看好殿下和武馆!其他人,愿意跟老娘走的,备马备粮!”

“吱呀——”

议事厅木门被无声推开。

三个身影踏入,灰扑扑劲装,身姿挺拔,气息沉凝,正是上次接回砾守的神秘女子。

她们面容平凡,让人过目基本记不住,却眼神冷冽无人味。

疤脸姐一愣。

这三位是陛下留在将军府的影子,平素只听命将军本人。

为首影一,目光冰锥般扫过疤脸姐:“荒原寻人,我等同往。”

疤脸姐眼睛一亮,随即狐疑:“你们……是将军的令?”

影一摇头:“非令。是‘护’。”她顿了顿,字字如铁,“护武馆根基不损,确保寻人队伍周全。”

疤脸姐大喜!有这三个煞神同行,生还几率陡增!

“好!有你们在,老娘心里石头落地了!算上你们仨!赶紧准备!”

正当疤脸姐紧锣密鼓筹备,一个消息如惊雷炸翻武馆,燎原般席卷京城!

砾守,他要同行。

阿竹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冲进议事厅禀报。

疤脸姐正检查马蹄铁,手一抖,铁锤“哐当”砸地。

“啥?!殿下要跟我们去荒原?!他不要命了?!”她嗓子尖利刺耳,“他那身子骨,风大点都能吹散!去荒原?活腻了?!”

阿竹满脸苦涩,声音哽咽:“殿下说……‘她因我而走,困于风雪。我既信她,便不能让她独自承受。她若不肯回头,我便去她身边。’”

疤脸姐张着嘴,喉咙发堵,酸涩冲眼眶。

这傻孩子!唾沫星子快淹死他了,还想着去找那个“丢下”他的将军?

简直痴人说梦!是送死!

“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疤脸姐斩钉截铁,“荒原是什么地界?吃人不吐骨头!他受不住!有个三长两短,老娘拿什么脸见将军?拿什么命填陛下怒火?!阿竹!快去劝住殿下!让他安心养着!”

可砾守决心坚如磐石。

疤脸姐撞开小院门时,砾守已换上一身厚实粗布棉袍,宽大不合身,更衬得形销骨立。他安静坐在破旧木椅上,膝上放着简陋包袱,脸色苍白,但眼眸深处却燃烧着破釜沉舟的决然。

“殿下!您不能去!”

疤脸姐跺脚,“那地方不是您待的!将军要知道,活劈了我!她绝不愿您冒险!”

砾守抬眸,目光平静却深不见底。“疤脸姐,我必须去。”

“为什么啊?!您这身子骨……”

“因为,”砾守指尖陷进粗粝布料,声音低哑,“只有我去,她或许……才肯回头看一眼。”

他喉结滚动,眼中痛楚满溢,“世人唾沫,淹不死我。可若她在荒原……”

他闭眼,闪过风雪狂啸、血染黄沙的景象,那个孤绝身影挣扎浴血……心口撕裂般剧痛,声音微颤,“……若她真有好歹……那才是抽我脊梁骨,将我永世钉在炼狱煎熬。与其困在这囚笼,被流言活剐……不如……”

他睁眼,目光亮得惊人,带着疯狂决绝,“……不如搏一线生机!纵是死,也死个明白!死在她看得见的地方!”

疤脸姐张着嘴,所有怒吼道理被那双绝望孤勇的眼睛堵回。

她看着这苍白单薄、仿佛下一刻碎裂的人,那挺直背脊却像宁折不弯的剑,要刺破压抑穹顶。恍惚间,竟从这病弱皇子身上,看到澹台霜当年单枪匹马闯黑树林时,那种十死无生也要玉石俱焚的疯魔气势!

一股热流冲上鼻腔。

她猛别过头,狠狠抹把脸,转回来只剩沙哑一句:“……娘的!算你狠!路上撑不住晕了瘫了,别怪老娘拿绳子把你捆成粽子驮回来!”

这悲壮勇气和孤注一掷,让她第一次对这曾心底埋怨的“拖累”,生出由衷敬畏。

消息插翅,点燃京城。

“什么?!病秧子皇子要跟去荒原找澹台霜?!”

“天爷!嫌命长?失心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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