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戾杀意如火山熔岩冲撞理智囚笼!
蔑视皇族?亵渎天家?这些道貌岸然的蛀虫!他们只咬住“未曾求娶”,却对她为他挡下的明枪暗箭、殚精竭虑、这无声却沉重的日夜守护——视而不见!
她霍然起身!
带起的劲风撕扯得珠帘哗啦乱响,冰冷煞气弥漫,瞬间抽干暖阁温度。
阿竹脸色一白,踉跄后退。
“将军!”
砾守急唤,声音里强压的颤抖终于泄露。
他太了解她,这指控直刺她最不能忍的逆鳞——被构陷,更连累他!
此刻愤怒足以让她血溅朝堂!
澹台霜脚步顿住,背影僵硬如铁。
她猛地回身,寒冰淬火般的眸子死死钉在砾守脸上,里面翻涌着滔天怒火、被污蔑的屈辱,更有……独面对他时才会露出的无措与尖锐痛楚。
“他们……”澹台霜的声音似从齿缝挤出,带着血腥气,“该死!”
“将军息怒。”砾守声音很轻,却带着奇异安抚力。
他放下药碗,挣扎欲坐直,病容因急切泛红,“不过……是些攻讦之词,欲引祸水东流。不必理会……”
“‘不必理会?’”
澹台霜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如冰棱刮过铁甲,每字淬着讽刺,“他们说我对你痴心妄想却不肯娶你!说我将你视作禁脔!说我在蔑视你!蔑视整个皇家!”
她一步步走回床边,俯视砾守苍白的脸,眼中情绪激烈碰撞。
“我澹台霜行事,何须向蝼蚁解释?!但于你……”
她声音哽住,那份深藏心底、连自己都未正视、更不敢碰的复杂心意,被这赤裸恶毒的指控狠狠撕开,血淋淋逼至悬崖边缘。那个“娶”字,重如千钧,堵死喉间。
她不是没想过。火场中他倒下那刻,病榻前他气息微弱时……无数瞬间,念头如野草疯长。可她是谁?是注定行走刀锋的孤狼!她的世界唯余铁与血,怎能将这纯净温暖之人彻底拖入无尽黑暗漩涡?
给他名分,真能护他周全?或只会带来更大危险与束缚?
她给不了寻常夫妻的温存与安稳,更恐惧……恐惧自己这双手、这身缠绕不去的煞气,终有一日会……玷污甚至摧毁这份纯净。
这份深藏、近乎自毁的顾虑,此刻化为尖锐痛楚与无法辩驳的“罪名”。
砾守抬眸,迎上她激烈挣扎的目光。
清澈温润的眼底清晰映出她所有狂怒、痛楚与挣扎。
没有委屈,不见质问,唯有一片洞悉一切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神性的、抚慰人心的悲悯。
“将军。”
他轻轻开口,声音虚弱却清晰,“砾守残躯,蒙将军不弃,能得此方寸庇护,已是再造之恩,不敢再奢求其他。名分……不过是虚妄的枷锁。”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我从未在意过。”
顿了顿,苍白唇角努力勾起一丝极淡弧度,目光却异常坚定地锁住她,“至于旁人如何置喙……将军行事,但求俯仰无愧于天地本心即可。之于砾守……”
他定定看着她,仿佛要将所有力量注入这句话:“只信您。”
不是“我不在乎”,而是“我从未在意过”。
他将自己放得很低,低入尘埃,却用最平静的姿态,为她挡下所有攻讦锋芒。
那句“信您”,重逾千钧。
澹台霜满腔怒火与戾气,如撞上无形却坚韧无比的墙。
看着砾守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理解一切的眸子,那几乎焚毁一切的暴戾杀意,竟在这片平静坚定目光注视下,如潮水般一丝丝退去。唯余心腔深处,被一种更汹涌、几乎冲破胸膛的酸涩与胀痛死死攫住。
她猛地转身,背对砾守,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冰冷刺骨、不容置疑的一句:“阿竹。”
“属下在!”
“传令。霜华武馆即日起闭门谢客!擅闯者……无论何人,立斩不赦!”
“是!”阿竹眼中寒光暴射,领命疾出。
暖阁重归死寂,唯余炭盆中火星偶尔噼啪轻响。
澹台霜背对砾守,凝望窗外灰蒙天空,背影孤绝如万年冰封悬崖。砾守望着她紧绷肩线,无声垂眼,长睫投下疲惫阴影,手指无意识死死攥紧锦被一角,指节绷得发白。
信任是真。理解是真。
那份不愿成为她负担的心意,亦是真的。
能这样彼此守候着,已是奢求。
而那横亘喉间、重逾千钧的“娶”字,她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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