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狼!”他失声叫道,枯瘦的手指几乎要戳破那狰狞的图案,“这是北境血狼马匪的联络暗记!你们看这狼眼的绣法――左眼三针,右眼四针,是他们惯用的手法。”
老仵作转向赵侍郎,声音压抑着激动:“大人,三年前北境剿匪一案,老朽曾验过十七具血狼匪徒的尸身,他们贴身物件上都有这个标记!但这东西……按理说不该出现在京城啊!”
赵侍郎面色愈发凝重。
他最后展开那几封密信,纸张虽被揉皱,字迹却如毒蛇般清晰蜿蜒。
只读了几行,他猛地拍案而起,震得烛火剧烈跳动。
最后几封密信被摊开,字迹清晰记录与慕容嫣的往来,详细策划纵火之事,末了还写着:“……嫣小姐所荐之人可靠,事成后脏水泼向澹台霜,一石二鸟……”
“好个慕容嫣!好个一石二鸟!”他眼中寒光乍现,“竟然勾结马匪残部,纵火行凶,还想嫁祸澹台将军!来人!即刻拘拿柳氏及相关人犯!另请旨缉拿慕容嫣归案!”
此时的慕容府正厅金碧辉煌,暖香靡靡。
慕容嫣斜倚软榻把玩玉环,心腹侍女低声急报:“小姐,刑部的人已在二皇女府拿人,柳侧君怕是顶不住……”
慕容嫣唇挑冷笑:“顶不住才好。本就是弃子。”
“轰”的一声,府门被撞开,木屑飞溅!
刑部差役涌入,铁链铿然。
捕头厉声喝道:“慕容嫣!你勾结匪类、蓄意纵火、谋害皇子!证据确凿!奉旨拿你归案!”
镣铐直逼而来,寒光慑人。
慕容嫣脸上的从容瞬间冻结,血色一点点自她颊边褪尽,宛若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被骤然泼上清水,所有色彩都晕开褪去。她霍然起身,宽大的袖摆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微微震颤。
“放肆。”
她的声音初时极低,却带着淬冰般的寒意,“我乃慕容家嫡女,何人敢以此莫须有之罪构陷于我?”她的目光如冷电般扫过逼近的差役,最终钉在为首的捕头脸上,“这分明是澹台霜设下的毒计!”
“咔嚓”一声轻响,冰冷的镣铐毫无怜惜地锁住了她那纤瘦的手腕,金属的寒意瞬间刺入肌肤。
慕容嫣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她未曾挣扎,只是缓缓抬起被禁锢的双手,仿佛审视一件不相干的器物,唇边凝起一丝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好……好得很。”她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字字浸透着剧毒般的恨意,“澹台霜……砾守……今日之辱,我慕容嫣……记下了。”
她没有嘶嚎,没有失态的挣扎,只有那双骤然幽深、几乎要噬人的眼眸,和回荡在富丽厅堂中那平静却令人胆寒的誓言。
霜华武馆废墟前,寒风卷着灰烬。
澹台霜独立于焦黑地基上,玄衣墨似永夜。
疤脸姐朝地啐了一口:“主子,便宜那毒妇了!”
瓦砾堆中胖婶骂骂咧咧翻找,二妞跪地紧抱几本烧焦的册子无声落泪,小雀儿立在一旁不知所措。
澹台霜目光扫过焦土,声音沉定:“清干净。重建。这里,要更大。”
霜华居寝殿灯火通明,药气苦涩。
砾守陷在锦被中双目紧阖,颊泛潮红,呼吸急促。
阿竹红肿着眼用湿帕润他干裂的嘴唇。
门无声滑开。
澹台霜走入,停步床畔。烛光描摹床上人苍白的轮廓。
火场中他踉跄冲出浓烟的模样、那句“人没事就好”、死死护住的湿包袱……一一掠过她眼底。她伸手悬停在他滚烫额角一寸之上,感受那病热灼人。
砾守在昏沉中蹙紧眉头,长睫无力地颤动,干裂的唇微微开合,溢出破碎的气音:“账册……茶室……暗格中……”话音未落,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单薄的身躯在锦被下轻颤。
阿竹慌忙俯身,声音带着哭腔:“殿下?您要什么?”
一只骨节分明、略带薄茧的手已先一步抵上砾守冰凉的后心。精纯而霸道的内力如暖流般缓缓注入,强势却又不失分寸地抚平他体内翻腾逆乱的气血。
咳嗽渐止,砾守沉重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朦胧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
澹台霜并未看他,目光扫过他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声音低沉平稳,字字清晰:“账册无恙,人证物证均已移交刑部。”
她稍作停顿,内力输送未断,感受到掌下身躯的微弱反应,继续道:“此次,无论是幕后主使,还是行凶爪牙——”她缓缓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衣料的冰凉和生命的微弱悸动。
她站直身躯,玄色身影在烛光下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一个都不会放过。”
榻上的人静默片刻,终是极轻微地合了一下眼,又无力地陷入枕衾之间,仿佛一句无声的应允,抑或是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澹台霜收回目光,掠过阿竹红肿的双眼。
“好生照料。”
说罢,玄色衣袂拂动,转身离去。
身影融入门外浓重的夜色,只留下一室药香与更沉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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