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墙冰冷,她扶墙弯下腰,干呕不止。
一拳砸在砖石上,骨节破裂的疼远不及心口撕裂的万一。
护他?杀敌?
可当他靠近,那十年炼狱的脏污记忆就咆哮着勒紧她喉咙,将他推远。
冰与焰在髓里对撞焚烧。
前路血雨腥风,竟不如此刻内心战场半分酷烈。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片刮过脸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冰火交织的乱麻。她在宫墙阴影下站立良久,直到指节破皮处的血迹凝固,翻涌的气血才渐渐平复,只余下一片冰冷的空洞和更坚定的杀意。
既然内心的战场暂时无法平息,那便先扫清外部的障碍。
她回到自己暂住的小院,疤脸姐早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兴奋又忐忑地等在那里。
“主子!您可算回来了!外面都传疯了!说您……”
疤脸姐搓着手,眼神发亮,却又在看到澹台霜冰冷无波的表情时识趣地咽下了后面的夸张形容。
澹台霜没看她,只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皮质小袋,扔了过去。疤脸姐手忙脚乱地接住,入手沉甸甸,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闪烁着奇异能量光泽、蕴含着精纯废土辐射力量的晶核,以及一小段漆黑如墨、却散发着磅礴生命力的奇异植物根茎。
“拿去。”澹台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京城黑市,换一处足够大、足够安静的宅子。要快。”
疤脸姐倒吸一口凉气,她是识货的!
这几样东西,任何一件流落到黑市都足以引起疯狂竞价,其价值别说一栋宅子,换半条街都绰绰有余!主子这是……要彻底在京中立足?
“欸!保证办得妥妥的!”疤脸姐压下狂喜,紧紧攥住皮袋,如同攥着绝世珍宝,转身就如风般消失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一栋气派的大宅在向她招手。
不出半日,一则新的消息如同插上翅膀,迅速盖过了“醉仙楼血案”的热度,再次引爆了京城的谈资——
那位神秘凶悍、一巴掌扇飞慕容嫣、废了柳清淮、约战废土生死台的煞星女子,竟然用从废土深处带来的、价值连城的秘宝,通过黑市豪掷万金,买下了西城一所闲置已久、却占地极广、据说曾是一位获罪藩王别院的大宅!
其手笔之阔绰,行事之张扬,再次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她到底什么来头?废土来的?废土哪有这种宝贝?”
“没宝贝?没见识了不是!真正的天材地宝都藏在废土大荒里。”
“没错!能在那种环境里生存下来的,肯定是宝贝…啧啧啧…!”
“听说那袋子里东西亮出来,黑市几个老家伙眼睛都直了!”
“西城那鬼宅?地方倒是够大,也够僻静,但听说不太干净……”
“人家煞气冲天,还怕鬼?鬼怕她还差不多!”
“这是要长住?还是要开宗立派?”
“看来废土生死台之后,京城又要多一位不能惹的人物了……”
议论纷纷,猜测种种。
澹台霜此举,无疑是在向整个京城宣告她的存在和强势,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挑衅和对现有秩序的漠视。
而皇宫深处。
皇帝罕见地踏入了皇贵君居住的“揽月殿”,并留下共用晚膳。
精致的菜肴摆满玉桌,气氛却并不轻松。
皇帝摒退了左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忽然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那个澹台霜……为了守儿,当众废了慕容家和柳家的小辈,如今又豪掷千金购置宅院。看来,倒不全是冲着利益来的,似乎……对守儿有几分真心?”
皇贵君执箸的手微微一颤。
他缓缓放下银箸,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面容上投下哀伤的阴影。
良久,一滴滚烫的泪无声滑落,砸在精美的食案上。
“真心?”
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带着无尽酸楚与自嘲,“陛下……我们这样的男子,身负那等‘原罪’之血,生来便被视为‘种源’,是工具,是筹码,是可能带来祸患也可能开启宝藏的‘钥匙’……谁敢奢望……真心二字?”
“能有人不惧流言,不避风险,肯为他拼命,肯护他周全……已是上天垂怜,守儿莫大的造化了。”他抬起泪眼,眼中是身为人父的痛楚与深深的无力,“臣侍……不敢再有他求。”
皇帝沉默地看着他,目光深邃,未再言语。
只是那轻轻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片刻。
与此同时,这座皇城的各个角落,不同的人对澹台霜的所作所为,反应各异。
太女殿下在书房听闻消息,只是淡淡挑眉,指尖拂过案上一份关于废土近期能量异动的密报,唇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有意思。搅吧,这潭死水,也该动一动了。”
她更感兴趣的,似乎是澹台霜本身的力量和可能带来的变数。
二皇女则在府中气得砸碎了一套心爱的茶具,姣好的面容扭曲。
“凭什么!一个废土来的野人!一个快死的废物!也配拥有这等资源、这般张扬!?”
澹台霜的强势和可能带给砾守的“希望”,如同毒刺扎在她嫉恨的心头。
她夫君正得宠时,被那带着上古男皇血脉的男人抢走了宠爱郁郁而终,她是忍不住不去讨厌那个所谓的皇弟。
其他几位势弱的皇子皇女,则多是噤若寒蝉,只敢在私下交换着惊恐又好奇的眼神,将“澹台霜”这个名字视为不可招惹的禁忌。
而被议论的中心——澹台霜,此刻正站在新购入的、略显荒凉却足够宽敞安静的宅院中庭。
夜色如水,洗练着青石板地面。
疤脸姐在一旁兴奋地汇报着宅子的情况和黑市交易的细节。
澹台霜却只是静静站着,仰头望着天际那轮冰冷的弦月。
购置宅院,既是为了远离宫廷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减少与砾守不得已的过分亲近,避免再次失控伤他;也是为了有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据点,方便后续行动。
更是向所有暗中窥视的眼睛,掷出一颗明确的石子——
她来了,她占了地方,她不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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