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说:爸爸爸好不容易有机会翻身,她别添乱。
翻身。从哪儿翻到哪儿?从破产翻到重新有钱?从被债主追翻到可以继续风光?
金恩池低下头,用筷子戳着盘子里的菜。
如果爸爸真的翻身了,那些人会怎么看她?会不会又围上来,问她纽约的事,问她在美国的生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目光。
“恩池?”金母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智雅问你平时喜欢做什么呢。”
金恩池抬头。朴智雅正看着她,脸上还是那种礼貌的笑。
“没什么特别的。”金恩池说,“就上学,写作业。”
朴智雅点点头:“我也是。对了,你会拍照吗?我听说你们高中生流行玩胶片?”
金恩池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自己玩胶片?
“会一点。”金恩池回答。
“真好。”朴智雅笑了笑,“我只会用数码,胶片太麻烦了。”
宋惠珠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胶片太麻烦了,不如数码方便”。这些有钱人,想的都一样。
饭局后半段,金恩池几乎没再说话。
她安静地吃着,听着爸爸和朴女士聊那些她听不懂的事,偶尔感受到朴智雅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带着一种淡淡的打量。
直到快结束时,她听明白了一件事。
爸爸想要的那块地皮,朴女士能帮忙拿到,但需要等,需要耐心,需要“大家都是一家人”。
朴女士说这话时,笑着看了看金恩池,又看了看自己女儿。
金恩池没懂那个眼神。
但爸爸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看见金母在旁边点头附和。
金恩池忽然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形成。
饭局结束,爸爸送朴女士母女上车。金恩池站在酒店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驶远,夜风吹过来,有点冷。
“今天表现不错。”爸爸走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以后多跟智雅联系。”
金恩池想问为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想知道答案。
*
回家的路上,金母还在兴奋地说话,说朴女士多好,说朴智雅多懂事,说这顿饭吃得多值。金恩池靠着车窗,一声不吭。
车开到半路,金恩池开口:“我想下车。”
金母怪道:“下车?去哪儿?”
“就这儿。你们先回去。”
金母想说什么,金父摆摆手:“让她去。”
金恩池下了车,站在路边,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车流里,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金母兴奋的声音,不想在那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气氛里待着。
那种气氛,让她觉得自己也成了那场交易的一部分。
好难受。
金恩池走了很久,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条熟悉的巷子口。
楼上,那扇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竟然走到这里……该不该上去呢……已经很晚了,姜允粼可能已经睡了。
金恩池犹豫片刻,还是迈开步子,走进巷子。
楼梯嘎吱嘎吱地响,像每次一样。金恩池走到那扇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
门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后是轻轻的脚步声。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姜允粼的半张脸。
“欧尼?”姜允粼意外至极,赶紧把门拉开,“你怎么来了?”
金恩池看着她,哑口难言。她身上还穿着那件粉色的外套,长发还扎着马尾,脸上还有金母涂的唇彩。
“我……”金恩池张了张嘴,“路过。”
姜允粼什么都明白,并未戳穿,心疼地蹙起眉来。
“太冷了,快进来吧。”姜允粼侧身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