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切和怒火硬生生卡在胸口,宋惠珠只能眼睁睁看着朴胜高高扬起拳头。
宋惠珠甩开阻拦的手,扭过身,想冲到办公室。
李孝成恰好站在教室门口。
这个瘦精精的中年男人像一只鹅一样,抻着脖子,关切教室里的动静。
朴胜扬起拳头时,他狠狠嘶一声,手掌抚向胸膛,吐出一口气,似在庆幸刚才自己没有走进教室。
余光一偏,对上宋惠珠崩塌的眼神,他怀里抱着两本教科书,没有其他动作,只朝宋惠珠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金恩池后背剧烈的疼痛消去一点点,还没来及抬头,感到一拳风袭来,她下意识推开姜允粼,向下一缩,紧紧抱住头。
此举无疑火上浇油。
朴胜直接抓起金恩池长发,一拽一扯。
“啊!”金恩池失去重心,手掌磕在地上擦破皮,血液的疼痛远远比不上头发,她被迫仰起头,碎发后落,那张英气俊美的脸全部露出来,一览无余。
“??……”这个极其阴毒的脏话在朴胜看见金恩池面容的一霎戛然而止。朴胜像触电似的,弹开手,悍戾狰狞的表情被潮水冲刷殆尽,取而代之一种过于突兀的关切之情。
“啊咦——!”朴胜惊呼一声,过于戏剧性地担忧,咬着那一口滑稽的英语,“恩琪啊,怎么是你?”
Enchi被他咬成了韩语调子的恩琪。
“真的没有看出来是你,怎么撞到你了?我力气不小,疼着你了,送你去医务室。”朴胜自说自的话,说着说着,伸手要去拉金恩池。
姜允粼宋惠珠看见怪异的一幕,皆是心跳加快,想要阻拦,却没有赶上。
在朴胜的手即将触到金恩池衣袖的瞬间,金恩池蓄力扬手一甩。
——啪!!!
金恩池带着积压的疼痛和怒火,用尽全力,将一个巴掌狠狠掴在朴胜脸上。力道之大,打得朴胜重心一偏,踉跄几步,止不住地耳鸣和发晕。
空气凝固了。
全班几十双眼睛瞪得溜圆,离现场最近的姜允粼更是目瞪口呆,身上的灰尘都忘记拍。
金恩池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着半张脸高肿的朴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巴掌和那句脏话震懵了。
大家对她的印象是一个话少却很有个性的漂亮富家女。韩国不喜欢个性,但大家喜欢金恩池的个性,喜欢她的微小logo皮包,色彩简易而剪裁立体的衣服,从来不扎的长发,披在身后,勾出又劲又韧的身体轮廓,和韩国所推崇的淑雅女子毫不相关。她个性地追逐独特,自由得不受任何束缚,像撒哈拉沙漠里的风滚草,野蛮,洒脱,令人追逐。
但他们没想到,金恩池能有个性到这种程度,那可是朴胜,从来只有他打人,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头的朴胜。
更让人惊掉下巴的是,朴胜竟然没还手,也没还口,就那样偏着头,保持着被打的姿势,几秒钟。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视线。
朴胜缓缓抬手,用指关节蹭了蹭发青的嘴角,摸到血丝,他慢慢转回头,朝向金恩池。
姜允粼比金恩池更要紧张,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捉来一只凳子,死死盯着朴胜,眼里满是警惕。
姜允粼儿时便练就出一副察言观色的本领,此刻,她从朴胜的眼中读出一种沸腾燃烧的愤恨,但更深处,生出一种古怪的情绪,近乎痴迷而又偏执,像毒蛇般死死缠绕住金恩池的身影。
姜允粼心尖颤冷,一个恐怖猜想勾勒成型。
朴胜向金恩池走近一步,金恩池瞬间拳起力量,神经紧绷,眨眼做好一场厮打的准备。
但朴胜只是弯腰,将金恩池的棕皮书包捡起来,拍拍灰,递给金恩池。
金恩池没接。
朴胜啧一声,没有强塞,将书包递给身边小弟,吩咐说:“放在她桌上。”
朴胜若无其事,如果忽略那半张高中的脸的话,清闲得仿佛只是散了一圈步。
“好了,上课铃声都响好久了,该叫老师进来了吧?还呆着做什么,准备上课。”
朴胜挥挥,身边的小弟率先会意,回到座位,其他人才敢动弹。
朴胜侧开身,让出路,示意金恩池通过。
金恩池僵持两秒,直到姜允粼放下凳子,走到她身边,戳了戳她手臂,金恩池才肯走,但神经依旧没有松懈,力量蓄紧。
擦过之际,朴胜突然靠近金恩池,在金恩池挥拳之前停住,上身微俯,低声说:“金同学,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