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允粼早已习惯,甚至开始期待起金恩池的镜头,也期待洗照片的那一天。
公共场合,金恩池没开闪光灯,这一张照片拍得静音。
检票进场。
姜允粼走进电影院吓了一跳,实在太黑了,一点灯光都不开。
她不知道有台阶,差点踩空摔倒,下意识却捂紧了怀里的爆米花。
金恩池吓了一跳,眼疾手快,扶住姜允粼胳膊,“没事儿吧,崴到脚没有?”
姜允粼摇摇头。
姜允粼提前买票,选到中间那一排的中间邻座。
椅子也新奇,居然是掰下来的,站起来又弹回去。
可乐放在扶手的饮品洞里。
姜允粼好奇地东张西望。
金恩池笑意不自觉溜开了。
电影开场了。
雨幕中,松隆子饰演的女主角推开便利店门。
姜允粼攥紧了金恩池的手。
温热的体温透过冰冷的空气,渗入指缝,金恩池也回攥紧了她的手。
电影一闪而过。
演员表缓缓滚动,借着大银幕残余的微光,前排不远处,有一对穿校服的少年。
在观影过程中,他们时不时小声说话。女孩似乎被感动,正被男孩轻拍着肩。
低语细碎,笑声迷糊。
姜允粼飞快地移开视线,心跳有些乱。
忽而亮堂。
“走吧。”
走出影院,冬夜的寒风扑面而来,瞬间吹散了爆米花香气。
灯火璀璨,汉江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江风带着水汽,比别处更冷冽几分。
两人默契地朝着江边走去。
江边的步道人影稀疏,路灯在寒雾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路上有不少同样刚从影院出来的情侣或友人,低声谈论剧情,笑声偶尔被风吹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兴奋的喊叫:
“我喜欢你!!!”
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传得很远,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勇气。
金恩池和姜允粼循声望去,只见正是电影院前排那对情侣。
喊话的是那个女生。
他们面容太稚嫩了,大概十三四岁,初中生。
男生也不甘示弱,趴在了江边的栏杆上,面朝黑黢黢的江面大声呼喊:
“我也——喜——欢——你!全汉城都听见了吗!裴——秀——珍,我最喜欢你——!”
男孩喊完,自己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女孩则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容灿烂到晃眼。
几个路过的行人被他们的青春肆意感染,提着包,驻足笑起来。
这种行为太傻了。也就只有初中生干得出来,再大一点都没脸。
姜允粼却像被那喊声轻轻撞了一下,咚咚作响,羡慕、悸动……淡淡酸涩的情绪涌了上来。
毫无顾忌的宣告,在公开场合下被允许的亲密,对她而言,像隔着一层透明却坚厚的玻璃,看得见,却无法触及。
姜允粼没吭声。
她默默地,又靠近了半步。
地面上,两团模糊却亲密的黑影,肩膀几乎叠在一起,被路灯拉得很长。
姜允粼低头,略微出神。
至少影子可以毫无阻碍地重叠,像此刻她们大衣下若即若离的手臂。
“他们真好。”
金恩池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融进江风里。
姜允粼的心微微一紧,“欧尼……”
说什么?
说我们也可以很好?
还是说,这样在你身边就足够了?
似乎都不够准确。
金恩池终于转过头。
电影院微光与江边路灯在她脸上交织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亮,又似乎藏着一丝疲惫。
“允粼xi。”
她叫她的名字,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点依赖。
“欧尼?”
金恩池闭上眼,呢喃说:“我有点累了。”
宋惠珠的影子仿佛还在脑海中飘荡,每每想起,心就很疼。
拿姜允粼去换她的安稳……
拿女朋友去做赔礼……
她家庭破产了,没有金钱的庇护,什么都不是。
谁都保护不了。
她没法责怪姜允粼,满满的,全是心疼和愧疚。
更没有办法去责怪宋惠珠。
怪宋惠珠什么?
太在乎自己这个朋友?
不在乎姜允粼,将姜允粼视作下等人?
她只能怨恨自己。
这种怨恨盘旋在心,犹如静静锁紧的丝线,累得疲惫。
金恩池朝姜允粼倾斜,额头虚靠在了她肩上。
并不完全踏实。
姜允粼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迅速放松下来,甚至主动调整了一下站姿,让金恩池靠得更舒适些。
金恩池微热的气息拂过颈侧,好闻的淡香也慢慢卷上鼻尖。
这个安静的依靠,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心跳加速,也更让人心软成一滩水。
江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
过了好一会儿,金恩池闷闷的声音从她肩头传来:
“我想牵你的手。”
不是“可以牵你的手吗”,而是直接的“想”。
细微的差别。
姜允粼将右手从羽绒服口袋里拿出来,慢慢摊开。
金恩池轻轻覆盖上去。
手指先是试探性地触碰,然后慢慢下滑,嵌入对方的指缝。
指尖冰凉,掌心却开始一点点滋生暖意。
十指缓缓扣紧。
姜允粼清晰感觉到金恩池每一根手指的形状,甚至脉搏轻微的跳动。她的手比金恩池的小一些,被完全包裹住,温暖而安全。
这感觉如此实在,又如此不真实,像夜里一个过于美好的梦。
江水流淌而过,风吹过枯枝,也吹散了金恩池的疲惫。
金恩池拿起相机,对准二人紧握的手,边缘拍入了姜允粼秀气的下巴。
汉江边上,她正牵着这个女孩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