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玩起米卡的尾巴。
“哦对了!”罗天成一惊一乍,又回身把那个一开始就带来的那个很突兀的大抽绳包拿出来,砰地放在地上。
“这是给小狗的礼物。后来我回家查了,说狗不能吃酱肘子,那玩意太咸了,还全是人吃的香料。”他把袋子扒拉得哗啦哗啦作响,“我买了,我看看啊,玩具,玩具,这也玩具……”
他掏出一个又放回去,掏出一个又放回去。
“这个一咬能发出动静的,你看,……还有这个,能背在胸上的背带,说是没有项圈那么勒狗。哦,项圈我也买了,我看这个挺可爱的……“
罗天成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购物艺术之中,招柏文和宁宁面面相觑,只有米卡全程兴奋地流着哈喇子,竖起耳朵听着这场发布会。
招柏文观察,好像有一种微弱的情绪在宁宁脸上流动,让她先是讶异,然后又哭笑不得地张开嘴巴。
“这个项圈太小了,米卡套不上。”
“啊,没事儿这能调。”罗天成咔哒咔哒地把项圈抻开了。
宁宁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谢谢你……米卡也会感谢你的,是不是米卡?给哥哥作个揖,来。”
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
大狗在三人脚边转着圈撒欢,时不时跑出去带个别人家的狗朋友回来互相拱着玩。
“狗也是会死的。”
招柏文突然盯着蹲地上和狗玩的宁宁说。
“哎,哎,哎!”
罗天成嘶着气警告。
他没管。宁宁错愕又疑惑地抬起头。
“我妈刚去世的时候,我也想养个动物。因为家里太安静了。”
“但我怕养不好。我连自己都养得很差。当时很多人劝我节哀,怎么可能节哀?我每天脑子都很混乱,也不去实验室,不吃饭,不睡觉,每天想着为什么会这样呢,要不我也跟着死了吧。”
宁宁不解地看着他,她扶着沙发想往后坐,坐了个空,差点跌倒,勉强撑着罗天成的胳膊才坐上去。
“不想听。你别说了。”
“就算这样,”他眸色一亮,“我现在也还是活得好好的,比以前还好。”
罗天成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拦住,纠结之间,什么都没说。
“我没想死。”宁宁的声音有点颤动。刘海垂在眼前,挡住了她的表情。
“你只是在逃避死亡这件事。休学,离家出走,养狗。但人都是会死的,狗也是。而且我可以告诉你,亲人去世带来的难过不会被遗忘。你越是一直想,一直不接受,就会一直难过,影响自己的生活。”
“我现在把生活安排得很好。”
“我知道,”招柏文笑笑,“我也觉得挺好的,我也想休息一年出去到处转转。”
“我只是分享一下我的经历,你就当我是在向你们寻求安慰吧。”他举起胳膊,用两根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再不要随便划自己了,真弄成我这样,很疼的。”
宁宁没说话。
米卡过去舔她的手。
吸鼻子的声音。
招柏文收回眼里的光,淡淡地说:“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要让你哭的。”
罗天成急忙七手八脚地给她拽纸巾,撅嘴使眼色让招柏文别说话了。
“那个,咱们别听他的,”他的手放哪里都不是,在空中僵持了一会儿,又缩回自己膝盖上,“这段时间没人倾诉憋坏了吧?你跟我说,看看能不能好点儿。虽然你……但是以后你就把我当亲哥,你心里不舒服,随时讲出来,哭出来,我随时听着,行不行?唉……哭吧哭吧,我给你拿纸……”
招柏文冷冷看着这兄妹情深的一幕,识趣地闭上嘴。
果然讲话还是挺累的,他已经觉得社交能量耗尽了。突发奇想说这种话,自己也分不清是想劝人走出来的善意更多,还是想故意揭人伤疤看人情绪波动的恶意更多。
没关系,善与恶不过是人类的一念之间,一体两面。他想。
如果陈尽山在这,大概率会认为他是想用这种故意刺激宁宁的方式帮她脱敏,还得夸他呢。
呵呵。那个傻子。
说曹操曹操到,手机亮起来,招柏文拿过来看,是陈尽山给他打语音。
陈尽山这种随时随地想打电话就打电话的人,估计这辈子不知道什么是社交能量耗尽吧。
他没接,等对方挂断了,才发消息:【还在聊天,怎么了?】
陈尽山:【几点回来?回公司一趟吧,有点事问你,宝贝。】
招柏文的心跳突然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