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舌兰不是这样喝的!”招柏文这次没对着他耳朵喊,好像是直接对着他脸喊的,吐息热热地喷到腮边。
“先盐再酒再柠檬!我知道,但我不喜欢!”
都是些臭讲究,陈尽山不管那套,每次都一口闷。
可是下一秒,他眼睛直了。
招柏文撕开一张湿巾仔仔细细擦过手,把杯沿的盐粒蹭到虎口处,伸出舌尖极其暧昧而徐徐图之地舔掉,然后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盯着陈尽山,笑着咬下柠檬,把柠檬皮留在杯中。
舔舐是动物最基本的动作,无论是觅食、梳毛、疗伤还是求偶。
陈尽山就在欣赏眼前这只小动物的一场舔舐表演。虽然只是舔在自己的虎口上,眼神却是盯着陈尽山,好像告诉他可以尽情发挥想象。
“……”
很多露骨的骚话不好说出口,他挑挑拣拣,愣是找不出一个文雅点的词。
“其实还有一种喝法,盐沾到别人的锁骨上,让那人咬着柠檬,喝酒的次序不变。”
招柏文离得更近一些,要把话直接吹进他耳朵里。“陈老板下次可以试试。”
说完,他咯咯笑起来,好像只是讲了一个充满童趣的恶作剧。
把别人当做酒器,先舔盐再喝酒再咬柠檬……把戏多得不重样,真应该,真应该……真应该就地正法让他老实点。
……不对,这不对。
陈尽山开始复盘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首先,招柏文这个小孩很漂亮,年轻,会跳舞,懂人情世故,是他从前最喜欢的一种小男孩。
但他以前再怎么喜欢,不会像这样,一闲下来就不自觉地想到同一个人影,招柏文这个名字像一个枕头,成了他思考和放松的惯性,脑子疲惫了就会自然而然地往里钻,琢磨琢磨这孩子到底是老实正直还是混沌邪恶,琢磨着琢磨着,想法就歪了。
一定是因为自己还没有睡够。
嗯,就是这样的,人的大脑只会对未完成的事念念不忘,而以前那些都通关太快了,还没来得及在他的大脑皮层留下任何痕迹就滑走了。
对,没错,睡够了就什么都不想了。就是这样的,肯定就是这样的。
招柏文嘴角还留着一丝笑意,那是只限定在酒吧这种环境下的,有点轻浮有点放肆,但又灿烂的笑。
简称真诚的职业假笑。
晚上没吃饭,几杯酒下去,陈尽山开始觉得从胃里到头顶都烧得热热的。
可能是酒吧氛围的缘故,人在这种环境下总是能放下包袱说出平日不会说的话,变得大胆起来,或者听从身体的本能行动。陈尽山捏捏鼻梁子,突发奇想地问:“你现在是招柏文,还是昭昭?”
招柏文一开始没听清,反应过来之后低头瞅了一眼自己腰间别着的电子铭牌,用手指着,眼角盛着笑向陈尽山对口型。
昭,昭。
“哦,昭昭……那我们昭昭周末有安排吗?”
招柏文摇摇头,又点点头。
陈尽山的脸色一下变得不太好看:“什么安排?”
他知道这些营销啊局头的套路,有的为了多留点客人赚点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倒不是说他觉得招柏文是那种人,只是以招柏文这种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性格,又好像没什么道德概念,觉得有趣就会尝试,万一被什么人蛊惑诱导了,走上歪路也不是没有可能。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陈尽山竟然有点儿头疼。
好像又想太多了。
陈尽山皱着眉头,刻意打断自己的思路。可是这就像让人别去想象一头粉色的大象,越是强调,越是不可抑制地想象起来。
昭昭眉眼弯弯地凑过来,故意绕弯子不说:“秘密!”
说完,十分自然地从桌上放着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塞进陈尽山嘴里,然后又给自己塞了一支。
对火,点燃。薄荷爆珠的清新味道让招柏文闪烁出一丝惊喜的眼神。
“好抽吗?香港带回来的,98一盒。”
招柏文痴痴地笑,只有这时候看起来比较像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子,而不是什么对谁都笑脸相迎营业的酒吧男孩。
不过这也可能只是他的表演。招柏文这么聪明,能演出一点天真烂漫也是很正常的,自己当初不就是被他那点清纯和哭腔吸引的吗?
……他周末去干什么,他是真傻假傻,真没钱假没钱,跟自己没半点关系。在酒吧里能叫昭昭来陪他坐着喝酒聊天,在公司能叫招柏文工作干活,这不是很好吗?
于是陈尽山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也不接着问问题了,专心地抿着一口烟。
“陈老板周末一般怎么安排呢?”
招柏文抖了抖衣领,十分有职业素养地闲聊道。
“我?那可多了去了。爬山,打球,麻将,钓鱼……怎么,你感兴趣?想去吗?”
“哦,”招柏文轻飘飘地回应,“陈老板还真是时间自由、精力充沛、生活丰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