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入夏,开着新风的室内却不热,两人挤挤挨挨地睡了一宿,身上都仅出了层薄汗。
八岐显然还在睡梦里。似是被身侧人的动作惊扰到,轻哼一声扭了扭身子,把头往被子里埋了埋。可他们此时离得极近,八岐这动作无异于将自己整个送进须佐怀里。
外头天光大亮,可这小小的房间却甚为昏暗。须佐一时间心如擂鼓,竟生出些许荒谬的刺激感来,仿佛他们正躲在无人处,做什么不可告人之事一般。他想跳下床逃走,这时八岐的手臂却缠了上来,轻轻地搭在他肩头,温软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刺激得须佐浑身一僵,定在原处一动也不敢动。
湿热的吐息近在耳畔,晨起的躁动不光没平息,反倒愈发抖擞了起来,偏偏颈侧缠绕的的手臂半点不肯放松,须佐越是想挣开,越是被紧紧搂住。八岐将醒未醒,身体无意识地乱动,动作间蹭得须佐额角青筋乱跳,险些忍不住做出些不合时宜的举动来。
“……你。”须佐气息紊乱,攥住八岐肩膀摇了摇,压着眉头低声道,“醒醒,别睡了。”
八岐似乎浑然不觉,身子蜷起,脑袋几乎全埋进须佐胸前,只露出几缕乱翘的白发随呼吸起伏。
窗外传来清脆鸟鸣,八岐微蹙着眉头,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哼声,睫毛颤动,将醒未醒。须佐深呼吸几口气,一边想赶紧离开这张是非之床,一边却不愿松开怀里这副柔软躯体,可他来不及做出决定,就见八岐长长地“嗯”一声,彻底醒了。
实际上两人的反应一样明显。同是二十啷当岁的成年男性,只要身无隐疾,早上多半都会来上这么一遭,只是八岐看上去格外镇定,便显得此时面红耳赤的须佐不对劲了起来。
“早。”八岐半垂着眸子恹恹地打招呼,倦怠的态度与下边与须佐相抵的精神抖擞完全相反。晨起的嗓音沙哑,似乎还蕴了丝为不可察的笑意:“这么紧张做什么?”
说话间非但没松开环在对方脖子上的手臂,反倒搂得越发紧了些,磨蹭着在那肌肉紧实的肩膀上寻了一处舒适地方,堂而皇之窝了下来。他掀起眼皮瞟了眼须佐紧绷的神色,忽地玩心大起,抬腿在被子里头重重一碾,戏谑道:“怎么,要我帮你?”
须佐陡然咬紧了牙,忍无可忍地捏住那试探着往下游走的白皙手腕,眼底一片灼热。
*
八岐上午没课,但实验室白天有人要用,不是久待之地。于是须佐再度拎着包落荒而逃后,他也简单收拾一番,魂不守舍地飘回了宿舍。
夜刀四仰八叉地呼呼大睡,荒一如既往不知所踪,四人满编的寝室愣是被衬得仿佛单间。八岐松了一口气,就着凉水吞下早上份的胃药,行尸走肉般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他紧闭双眼试图入眠,掌心微弱却连绵不绝的热痛却时刻提醒他数十分钟前发生的事。
那句“我帮你”脱口而出后,须佐的眼神几乎立刻变得凶狠起来。这凶狠与一年前两人差点吵起来那次不同,带着沉沉的压迫感,令八岐不由自主地心生怯意。这情绪来得极为突兀,与从前“成功惹怒对方”时油然而生的成就感大相径庭,陌生的感觉使八岐瞪大眼睛,无法抑制地弓起了身子。
直到眼前一暗,须佐翻身撑在上方,八岐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令他如此失态的并非那股情绪,而是对方正握住他的手。
“——放开!”八岐撑着胳膊试图坐直身子,随即被捏住肩膀按回去。他不敢挣扎得太过分,整个人都被须佐按在被子里,只能咬牙压着声音呵斥:“你个变态,大早上发什么疯!”
须佐不答,低垂着眼睛注视着他,金色的瞳眸显示出某种克制的暗芒,使得八岐不由自主地仰头同他对视。被控制的人光会逞口舌之快,时间一久便有些难以自抑,面颊绯红地咬牙别过脸去,神色中的隐忍抗拒却消退几分,颇有点“反抗不了就躺平享受”之意。这副破罐子破摔之态令出力的人心生不满,握着他肩膀的手指力度加大几分,惹来一声尾音轻颤的责备:“轻点,疼。”
一滴汗水顺着须佐的眉弓滑下,不偏不倚落在八岐鼻尖上,烫得他浑身一抖。须佐呼吸粗重,附身凑在八岐耳畔,嗓音又低又哑:“你的呢,不是说要帮我?”
八岐被伺候得理智溃散,闻言咬着嘴唇沉默几秒,竟真的伸出手,慢慢向着须佐探了过去。
于是清晨的躁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互帮互助了过去。等一切结束时,须佐臊得几乎要直接开窗跳下去,他抽出纸巾匆匆擦了几下手,别过头根本不敢看八岐,脚底生风逃窜而去。然而他没走两秒又折了回来,把依旧维持原样瘫在床上的八岐拎起来收拾一番,又叠好被子,将新风开到最大,才红着脸在“嗡嗡”的机器声中开口:“我……先去上课了,你要不,再休息一会儿。”
八岐看了眼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半是无奈半是闹心地叹了口气。
须佐尴尬得说不出话,眼神乱飘不敢同他对视。最后还是八岐轻笑一声,轻轻揭过这茬:“行了,上你的课去,我回宿舍休息。”
庆幸混杂着一丝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须佐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支吾片刻却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只得闷闷地“嗯”一声,垂头丧脑地走了。
八岐回到寝室,睡了一上午没滋没味的觉,梦里尽是些乱七八糟的场景碎片。从去年那场伴着火烧云的吵架到漫展角落一闪而过的金毛,从深夜医院的手足相抵到数小时前实验室外间的气息纠缠,扰得他睡不好,也醒不来。
好不容易熬到断断续续的梦境结束,八岐扶着胀痛的脑袋坐起来,无精打采地看了眼手机:十一点四十五,又环顾四周,发觉早上还躺在床铺上的夜刀已不知所踪,整间寝室空空荡荡,只剩他一人。
多半是第二节的课不好翘掉,起床去上课了,八岐漠然想着。他熟练地从柜子里翻出泡面,打算中午就这么凑合一口,正准备撕开包装时发现热水壶里只有昨天的剩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