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夫终于从游离中苏醒过来,他慢慢抬起头,看到面前分别坐下了一男一女,又是来审讯的?他早就麻木了,反正无论说多少遍这些家伙也不会相信他的话……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该配合的,我都会配合的。”伯爵大人淡淡说道。
他既然这么说了,杜瓶也不客气了,她夺过约瑟夫手里的笔录本,拿起钢笔就开始写下第一个问题。
“沃尔夫伯爵,您,跟希德,我是说,希德皇子殿下,是怎么认识的?听说皇子殿下为人向来疏离,与他熟识的贵族并不多?”
“这个,我也回答过了。”
伯爵的表情却并没有不耐烦,他的双眸在过于亮堂的灯光下泛出了点点莹光。
“女士,不谦虚的说,沃尔夫这个名字在圣都贵族中算是有些名气——因为我这人向来爱交际,所以认识的人也多了去,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我都报以同样友好的态度。我与希德殿下是在一场音乐会上认识的,说实在的,初次见面时,我并不知晓他的身份,除了身上有种与众不同的气质以外,他看起来也就是个过度沉迷于艺术的俊朗青年,我热爱音乐,而他钢琴弹得非常好,同时还自己谱曲,我以为他是个落魄作曲家,还与他开玩笑,说要资助他开办音乐会……”
杜瓶继续问道:“你那时候并不知道他是希德皇子?他瞒了你多久?”
“当然不知道,认识他近一年我都毫不知情,他经常在金宫外呆着,甚至在圣都有自己居住的公寓,谁能想到一个皇子会这么亲民?”沃尔夫说到这里时,眼神复杂,“我发现他不是普通人,还是去年的事了,金宫里有人来找他——我不知道这个能不能说。”
杜瓶挑眉,“你没对之前的审讯人员提及过?”
“我不太敢。”沃尔夫缩了缩脖子,“他们没问起我就没说,万有之主啊,单是看到他们手里的鞭子我都快尿裤子了。”
“那你不怕我们?”
沃尔夫望了杜瓶一眼,“我见过你,女士,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躺在琴室的沙发上睡觉,希德殿下就坐在你身边,还将自己的外套给你披上了。”
杜瓶顿了顿。
“你应该跟我处在同一境地吧?我猜测。”沃尔夫幽幽说道,“告诉你我放心些。”
杜瓶目光颤动了下,“你继续说吧。”
“我发现青年的真实身份,是在某天中午,那日他特意到我家里与我探讨曲谱,我们相谈甚欢时,一辆制式古怪的飞行器突然闯进了我家,飞行器上落下一个高大的金发男人,大概四十来岁。”
沃尔夫更加小声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先皇。”
杜瓶和约瑟夫都不由呼吸停滞了。
“皇帝陛下的脸色非常不好,我猜也是,虽然他面无表情,我则被卫兵扔出了书房,再后来希德皇子就被带走了,那以后,我得有半年时间没见过皇子了——前两天甚至是我们分别许久后,头回叙旧,我想,可能是因为陛下死了,没人再管束他了。”
约瑟夫啧了声:“看来陛下对希德皇子管教相当严格。”
“那当然,毕竟那可是他的长子,帝国的皇储。”杜瓶摸了摸下巴,她忽然又看向沃尔夫:“伯爵大人,依您之见,您觉得皇子会是谁杀的呢?”
“这我哪里知道?”沃尔夫摇头。
“或者换个问法,您与希德重逢之后,有无发觉他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周围有什么不对劲的人出现?”
沃尔夫再次摇头,但他摇头的节奏要迟疑许多,“说实话,女士,希德殿下他的确有些变化,他与我疏远了很多——可这不怪他,从前我能与他侃侃而谈,那是因为我以为他只是个穷困潦倒的作曲家,现在我知道了他是皇子,我要如何以平常心对待他呢?”
“您说得没错……”杜瓶心想,要是自己知道他是皇子,也不会贸然上前搭讪。
“或许也因为这份疏远吧,他虽然表面若无其事,但我看得出他眼中的忧郁,所以我特意举办了这场舞会,希望有一位热情的小伙或者美丽的姑娘能令他开心快活些,不过结果你也看出来了,他仍然拒人于千里之外——女士,只有您能陪伴他最后一个夜晚。”
杜瓶不知道该不该算自己的荣幸。
她回忆起落地窗前独自饮酒的金发男子,那时的他确有些孤独与失神。
是因为尽管束缚自己的人已然死去,自己却仍旧失去了可以谈天说地的挚友?还是因为即将到来的、肩负起整个帝国的沉重责任?
斯人已逝,如今杜瓶也不得而知。
她手握钢笔,依然在本子上记下了这些并不那么重要的话。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约瑟夫推了推杜瓶的手臂,少女摇摇头。
约瑟夫补充道:“对了,伯爵大人,刚刚我们在警署大门看到一个跛脚的男孩,黑黑瘦瘦的,叫阿新,说来保释您,您认识他吧?”
“哦,当然,阿新。”沃尔夫伯爵点头,“他是我夫人在工厂区捡回来的一个小瘸子,有点嘴笨,希望没有冒犯到二位。”
约瑟夫笑道:“没有,我们让他回去了,告诉他您要等案件结束后才能回去。”
“那小家伙搞不好是偷跑出来的。”沃尔夫忧心忡忡,“他虽然傻了点,但对我和我夫人的事都相当上心,可怜了这孩子,我救助他的时候,他还带着自己年幼的妹妹四处流浪……”
杜瓶放下手里的钢笔,抬头再次问道:“容我再多问一句,伯爵大人,您知道希德皇子的公寓位于圣都何处吗?”
沃尔夫正絮絮叨叨说着阿新的事情,听到这里一愣,他看向少女漆黑的双瞳,点点头:“我当然知道,在圣都东区桦叶街1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