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向诊所门口,离开了叶维克的视线。
不一会儿,门口便走入三个身形彪悍的大汉。
男人愣了愣,这些大汉是神迹吗?
但他又仔细看了看他们的衣服,旧棕色的制服,胸前银光闪闪的警徽,咦,怎么看着那么眼熟——
手里的半个苹果落在了地上,叶维克没来得及逃走,双腕就落下一道冰凉的铁铐。
“叶维克先生,不幸告诉您,您又被捕了。”
异教徒被警察带走了。
临走前,他拼命挣扎,还甩掉了头顶的兜帽,砂红色的一头波浪长发垂落胸前。
他双目浑浊,朝站在门口与警长交谈的杜瓶喊道:“我是圣人、我是阿贡拉丘、我即永恒!我必须承受黎明到来前的黑暗!神眷者,你已觉醒你的天赋,你必须在末日到来前拯救所有人!机械!蒸汽!永恒!”
押送他的警察给了他一腿子,他吐出一口胆汁,嘿嘿笑道:“今天牢里的伙食怎么样?我可不爱吃青豆……”
警长摸着额角,发出无奈的叹息。
“非常感谢您的举报,女士,叶维克是惯犯了,他常常尾随路人传教,我们已经提醒过他的家人数次,让他们早点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看来他们还是没能成功——明日警署会直接将叶维克扭送至精神病院严加看管。”
“不得不说,虽然这位叶维克先生有点疯癫,但偶尔说起来话还是挺像个正常人的。”
“毕竟他以前是圣诺礼大学的教授。”
“圣诺礼?”杜瓶一怔。
她记得,她以前申请大学时有申请过这一所,该大学的蒸汽机械专业是帝国所有大学里头最强悍的。
警长点头:“是啊,听说他发表过几篇不错的论文,大学将他的突然疯癫归咎于无法在学术上进一步提升,后来他和自己的助手吵架了,掉进了滚烫的锅炉,被学生救上来后,就披上红袍,成了这副德行。”
“听起来是一段悲惨的经历。”
“谁说不是呢,女士。”他问道,“您的口音听起来不是圣都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哦,我啊,我是魔法机械师。”
杜瓶回神过来,笑着回答:“同事受伤了,我陪他来诊所治疗。”
*
回到诊所病房,杜瓶看到查尔斯趴在床上,腰间贴满敷料,原本优雅的城里绅士,此刻奄奄一息,只剩半条魂儿。
“主啊,这到底是什么治疗方法。”
查尔斯感慨着,杜瓶笑了笑:“听说是从东方传过来的……”
“刚刚你去干嘛了?我听说外头来了一些警察。”
“遇到了难缠的异教徒。”
“你可要小心,圣都到处都是这种异教徒疯子,什么乱七八糟的宗教都有,上回有个女的跑过来一本正经地跟我说——先生,我觉得您应该加入我们昆虫教,我问她为何,她竟然说,她觉得我长得像一只竹节虫??”
还好杜瓶没喝水,不然真得喷出一大口来,她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唉,只有嘲笑我的时候你笑得格外真心。”
查尔斯郁闷地叹了口气。
“要是我身体好点,现在说不定活儿都干完了。”
“不着急——虽然我一开始也想早点工作,但来都来了,你还是先好好养伤吧。”杜瓶拍了拍查尔斯的脑袋。
“你怎么还在笑?”
“我感觉你脑袋有点秃,你不会真是竹节虫变的吧?”
“……”
杜瓶陪查尔斯在病房呆了一会儿,八卦之王的他便催促着她去买报纸。
“买报纸干嘛?”
“看新闻啊!现在发布会开完了,通缉令也是时候曝光了!报社肯定在疯狂加印报纸了,去买一份!”
他丢了只钱包给她,“拿上一百朗登,买两份报纸,剩下的钱是你的代买费用。”
“城里人也太有钱了吧?两份报纸拢共才十块钱,你给我这么多代买费?”
“让你见识见识圣都贵族的实力。”
杜瓶也不推托了,忙不迭地打开钱包,取出一百朗登,快活地奔出病房出去买报纸。
果然如查尔斯所说,报童满大街地派发着报纸,排队买报的人多如牛毛,杜瓶也等在报亭外头大排长队,看来圣都的吃瓜群众不少……
她等着等着,发现人越来越多,插队的、谩骂的、围观的,身后已然是人山人海。
人们嘈杂地议论着什么,四周传来叹息与尖叫。
杜瓶趁着排队时间随手拿了本报亭外头的闲书专心致志地看着,没怎么管周围的议论声。
忽然报童狂奔到了她的身畔,甩着手里的报纸,以她不得不听到的尖锐声线喊道:“重磅新闻!重磅新闻!金宫下发通缉令!通缉刺客兰琉斯·洛兹莱昂!洛兹莱昂家族府邸遭卫兵查抄!”
原本就猜到了那个刺客是兰琉斯,所以杜瓶只是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看书,没有太大反应。
洛兹莱昂家族……兰琉斯还是个贵族?
报童连声叫卖——
“帝国宰相迪克森表示,可悲可叹!守卫皇帝陛下的首席骑士兰琉斯,竟成谋杀陛下的幕后真凶!”
“因与首席骑士的连篇绯闻,当红歌剧演员露莉娅或将前往帝国法庭接受审判!”
“陛下未设皇储,记者追问谁将成为新任皇帝,宰相保持沉默!”
……
手中闲书随风掀过数页。
这是初春,料峭的寒意吹拂着少女单薄的蕾丝衬衫。
不论是行走的路人还是搜查的卫兵都拉紧了衣领,瑟缩着脖子。
如同时光逆流,一场严冬的酷寒将要席卷帝国的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