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菲白了周烨一眼：“我都跟你说过啊！只是你那个猪脑子不记得而已！吃瓜都吃不明白！”

周烨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好像是的~是我自己没意识到，‘送车的富婆’跟‘带娃的富婆’是同一个人。”

他啃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含糊不清地感叹道：“啧啧啧……不过话说回来，兔哥今年又去陪孩子了？这……这频率，这用心程度……该不会真能当上孩子‘继爸’吧？”

“噗——”林菲刚喝了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她没好气地瞪了周烨一眼：“想什么呢你！脑子里整天就这点事儿！”

周烨理直气壮，“你看啊，沈姐，漂亮！有钱！有自己的事业！关键孩子还不用自己生！自带一个！多好！兔哥要是真能‘上岸’，直接少奋斗二十年！还能白捡一大儿子！多划算的买卖！”

林菲放下咖啡杯，抱着手臂，用一种极其夸张的、带着浓浓讽刺意味的眼神上下打量着周烨，慢悠悠地说：“哦？听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挺‘划算’哈？”

易万想象了一下祁明当爸爸的样子，突然觉得他应该会是个强壮的好爸爸。

至少......在运动方面！他力气大，可以轻松地把孩子举高高；他跑得快，可以追着孩子满场跑；他看起来……就很能打，能吓退所有可能欺负孩子的坏蛋。

想到这里。易万好不容易被八卦冲散的坏心情又回来了。易万眼前闪过另一个男人的身影——那是他的生父。一个被酒精泡烂了的躯壳。

记忆中只有刺鼻的酒气、摔碎的碗碟、母亲压抑的哭泣，以及……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浓重烟酒味的、沉重的巴掌。

啪！

一声脆响仿佛在耳边炸开。不是打在脸上，是打在三岁孩子的背上。因为他“哭闹”吵醒了醉醺醺的父亲午睡。小小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开，撞在冰冷的墙角。

他记得那种痛，不是皮肉的痛，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带着恐惧的冰冷。他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喉咙里发出小声的呜咽。

从那一刻起，他就明白了，“哭”和“闹”是危险的信号，家里已经有一个在“哭闹”的大人了（母亲），他不能再添乱。他必须安静，像角落里那只受惊的小老鼠，缩成一团，降低存在感。

后来，母亲带着易万逃离了那个酒鬼。再后来，有了继父。继父是个……好人。至少，他不打人。他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懦弱。他个子不高，身形瘦小，说话也很和蔼。他努力想对易万好，但那种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无法掩饰的疏离。

再后来，弟弟出生了。那个小小的、粉嫩的婴儿，成了家里的太阳。所有人都围着弟弟转。易万看着继父抱着弟弟时脸上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开怀笑容；看着母亲温柔地哼着摇篮曲；看着小小的弟弟在父母臂弯里肆无忌惮地撒娇、哭闹……

“你要懂事。”

“你爸对你就跟亲生的一样！”

“你妈带着你改嫁，不容易。”

这些话像无形的枷锁，一层层套在他的身上。他必须“懂事”。他不能争抢，不能抱怨，不能有任何负面情绪。他要感激继父的“接纳”，体谅母亲的“不易”。他成了这个“整整齐齐”三口之家外围的那个影子，一个需要时刻谨记自己“位置”的、安静的、懂事的“前夫的儿子”。

易万思绪回笼，发现自己眼角竟然有一滴泪水。还好周烨还在和林菲插科打诨，没有人发现易万这突如其来的”感性“瞬间。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调整情绪，告诉自己：

*你24岁了！想要什么生活应该自己去争取，而不是祈祷谁的“爱”。

*你不是那个需要依附于任何人才能生存的小孩了。有手有脚，有脑子，有能力，正在备考，正在为自己的未来拼尽全力。

于是他清空大脑回到房间，强迫自己集中全部精神，将注意力牢牢钉在眼前的书本和屏幕上。窗外的鸟鸣，远处的车流，楼下隐约的谈笑声……都渐渐远去。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与纸张摩擦的声音，键盘敲击的嗒嗒声，耳机里日语新闻的播报声，和他胸腔里那颗重新变得坚定、有力地跳动的心脏。

24岁。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