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诞的真实。

眼底露出了一抹讽刺，南音抬眼，凝望着雾霭沉沉的夜空，无星无月，徒留一份苍茫的寂寥。恰似现在这个世界，迷雾重重，无方无向，挣扎在荆棘丛中，满是——

以身为刃的决绝。

那真是...在绝望的命途里，最惨烈，也最绚烂的绽放，抛弃自我，给予世界的救赎。

值得吗？

有一瞬间，南音甚至想问问身体徘徊在崩溃边缘的戚砚，他那么做值得吗？可还不等问出口，她苍白又寡淡的记忆里，蓦地闪现过了几张惨白、混着血沫，又了无生息的面容。

青白僵硬的眼皮之下，曾经是一双双饱含希冀、满目惊惧、濒临绝望的眼睛...它们也曾明媚张扬、和煦温柔，但现在，也只是一片浑浊的死寂。

他们，又有没有问过自己值不值？

戚砚，他不是唯一的先行者，而是漫长征途中的...一个幸存者，尽管，他马上也要变成惨白面容中的一员。

傲慢的理想主义，又令人惊咤的、超脱想象的、临于生命之上的信仰...

答案，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南音大概都能想到，戚砚给予的肯定回答，以及他那时认真又肃然的表情。

疯子...

明明连神明都已经抛弃了这片土地，而这些更加脆弱的人类，竟然敢妄图改变命运的既定轨迹，掀翻重建这被污祟浸染、半步毁灭的世界...

莫名的，她胸腔里安稳跳动的心脏，陡然加速了几分，南音垂下眼睫，抬手摸了摸心脏的位置，仿佛都能感受到皮肤之下的...悸动。

唔...怎么了吗？

怎么一个两个的，突然像木桩子一样站着不动了？是因为面前这座湖吗？还是因为湖里面的东西？

黄小三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好几圈，嘴巴也是张张合合，想说又不能说，只得咬了咬下唇，强硬按耐着开口的冲动，目光从黑漆漆的湖面，转动着落到了南音和戚砚的身上，直勾勾的，又带着几分炽热，企图吸引他们的视线。

而目前看来，收效甚微。

至于戚砚，他一时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可随之涌起的，是浓浓的担忧。他不知哪处空间才是真实，但他知道，倘若这样的大型怪物是真实存在的，并且盘踞了昆仑这片的地界，那么——

势必会威胁到人类的生存基地！

诡域会不停地扩张，也会不断地引诱附近的人类，进补血肉，与其让它肆无忌惮的扩张，壮大自身，成为盘踞人类地盘的生命禁区，不如...

趁早解决了它！

可惜他这具身体，此刻也太不中用了些...但要是真抓到了时机，戚砚拼死，也要瓦解了这诡域！

“咕噜——”

三人各自思绪纷飞时，还算静谧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声踢开石子的碎响。

原本还在小幅度摩擦的触手们，像是听到了猎物的声音，瞬间警惕着屈起了身躯，紧接着，“啪”的一下抽向了声音的发出地。

不过，貌似抽了个空。

耳边响起的，仅有痛击地面的声音，以及再次被波及、滚落到地面的石块滚动声，少了一些拳拳到肉的闷响。

湖面的涟漪，波动得更大了一些，但潜藏在里面的家伙，仍然没有冒头的迹象，南音他们为了避免被波及，不得不后退了几步。

空气里的水汽，湿润又黏腻，宛如一层层薄薄的水雾萦绕在他们周身，连身上的衣服都带上了一股...阴雨天独有的潮气。

“吱！”

正当三人以为只是诡怪的一次误判时，几人的身后却骤然响起了一声动物的鸣叫，似乎是辛九的那只小狐狸。

南音扭头，就见手电筒的光芒照到了一只火红的身影，以及沉浸在角落的黑暗里，眼熟的两张脸。狐狸野性难驯，腾跃而起，不到一息的时间，身躯由小变大，锋锐尖利的指甲从毛绒绒的软垫中伸出，对准了她站着的位置，冲刺过来！

“嘭——”

狐狸撞击了南音，腾跃的动作、冲击的趋势，加剧了碰撞的力道，并且抓住了她愣神的一秒，再度“吱”了一声，红色的粉尘抖落，平添了几分迷幻的气息。

清泠泠的眼眸蓦然染上了一抹绯红，南音恍惚了一瞬，脚步却因为撞击的力道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然后，落了空。

“南音！”

“大人！”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戚砚和黄小三并不是狐狸的攻击目标，侥幸躲过了一劫，回过神来时，完全忘记了静声的要求，惊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