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软件繁杂,为了了解许归简过去的习惯,虞紫打开了“屏幕时间管理”。在过去的12点到2点之间,许归简一直在用手机。而占用时间最多的软件是短视频软件。虞紫打开第4个桌面上的“短视频”,关掉跳转网购软件的广告,然后短视频就自动播放起来,包含强烈情绪的抑扬顿挫的声音和对比鲜明的画面嘈杂地挤满了感官。虞紫皱眉,把手机静音,然后点开许归简的历史记录。在她成功之前,不慎划了几个视频,突如其来的彩光闪得虞紫眼睛痛。
短视频中有很多关于减肥的内容,乱七八糟相互矛盾不成体系的减肥小知识,减肥事例,减肥商品——有些能和冰箱里的对应上。除了减肥,就是搞笑视频。可以推测出许归简常常漫无目的地刷短视频。
使用时长在短视频之后的,就是聊天软件。
许归简聊天软件里有不到200人的好友,聊天页面靠上的都是群聊。最活跃的是工作群聊,随后是一个大学的观鸟群。
在观鸟群里,许归简已经很久没有发消息,虞紫从聊天记录里按群成员搜索,发现许归简主动发的最近一条消息是在一年半以前,她发了一张模糊的手机拍摄的鸟,问能不能看出是什么鸟。然后群里的其它人发了一条链接“如何礼貌地在观鸟群问鸟,第一步不要发模糊到只有色块的鸟图”,随后是别人一连串的埋怨“能不能不要老是发这种只有色块的图”,“体型和环境分不开,颜色看不清,鸟王来了也分不出属,你到底指望什么回答”,“这么常见的鸟,不能自己用软件搜吗”。
大概是受到了打击,之后许归简就没有再主动发言。其它几个群,校友群,瑜伽群,健身群,许归简也不发言。但是她没有设置“消息免打扰”,从未读信息的日期来看,每次里面有新消息,许归简都会察看。
至于群聊之外的个人聊天记录,最上面一条是和健身教练聊天,一个月前健身教练发了很多健身房的照片和鼓动许归简购买健身卡的消息。她没有成功,许归简一次也没有回复对方。这么看来,她们也许是在发传单时加上的联系方式。许归简没有买卡,那么虞紫也没有健身房可去。其中的主要原因显然是经济。
在健身教练之后,个人聊天记录都停留在1月1日。聊天的名称大多是名字+后缀,后缀包括“老师”,“大学同学”,“高中同学”等等。所有聊天都内容一致的是许归简先发了一条“新年快乐”,有些人回复了一条“新年快乐”,有些人没有回复。而无论有没有回复,之后都没了下文,聊天记录就毫无波澜地躺到了虞紫所在的10月1日。
虞紫又翻了翻许归简发的朋友圈。她的朋友圈对好友是三天可见,而最近的一条朋友圈已经是3个月以前“生日又到了,但有什么好庆祝的呢?今年我又没有瘦下来,不说达成目标,连一点进展都没有。吃了一个草莓蛋糕,不好吃,很腻,也不便宜,不划算。但我买了它,一直把它全吃完,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要买它?为什么我明明吃得难受,却依然一口一口地吃掉它?又没有人逼我。”无人回应。
虞紫还翻到了另一条朋友圈,是她发在观鸟群里的图片,配文“图为灰椋鸟,我猜的。那些人都好有钱,一台观鸟相机至少也要3000,稍好一点就轻轻松松上万。和我大一同期进观鸟群的人早就买好了相机,从常见鸟拍到罕见鸟,现在都能带新人做鸟调了。而我,四年来一直都在用手机的渣镜头拍常见鸟。不过大学时的学生毕竟还是靠家庭为主,这不能怪我,等我以后有钱了……”许归简的美好愿望化作一串省略号。根据银行卡里的余额,虞紫确定,许归简到现在还没有实现那个愿望。
聊天软件里的信息虞紫看完了,她心里不免产生一个疑问:许归简不和家人联系吗?
她打开第1个桌面上的“联系人”,在其中找到了三个明显的家人。“许有为-母亲”,“许归臻-妹”,“蔡月-父亲”。根据通话记录,许归简和母亲通话较为频繁,一个星期至少有一次,基本是周末时母亲打来的。
许归简并没有和家人断联,却也没有把他们加进聊天软件。也许是有什么理由,需要和家人保持一定的心理距离。虞紫斜躺在沙发上,拍拍肚子上鼓起的肉。
按照许归简的生日朋友圈,她胖着不是这一年两年的事情。肥胖和基因、家庭环境有很大的关系。许归简为了改变饮食习惯,而和家人保持距离,是一种概率很高的可能性。虽然迄今为止,她的努力都没有取得肉眼可见的成效。
虞紫本来只想快速翻阅手机里最紧要的线索,翻着翻着发现,还挺好玩的。于是她把每个软件都打开看了一遍。
有些软件一看就是没用过的,一打开就显示“请同意使用条款,以便后续使用”,虞紫一点“不同意”,软件都自动退出了。比如“健康”,比如“乐乐跑”,这两个软件虽然一次都没有被使用过,却承载着许归简对自己的美好期许,因而一直没被卸载。
在“照片”里,许归简拍摄了一堆自拍,有正面侧面,上下左右各个角度的,还有撅嘴抿唇睁眼闭眼各个表情的,相似的照片叠在一起,相同的是,自从5年前开始就肥嘟嘟的脸型。除此之外,还有些模糊的鸟类照片,花树月天的风景照,以及网上截图的大量励志话语。在最重要的“收藏”夹里,虞紫找到了自己目前工作的合同,工资是8000,这是虞紫进副本以来看到最好的消息。日期往前,是很多证书,大学学位证,英语六级581分,德语、西班牙语、法语、日语不同等级的证书。难怪许归简能得到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