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院中静谧无声，玉词恍惚了一路，在站到书房门外、那扁熟悉的牌匾下时，终于彻底回过神来。

清醒之后，便是要面对必将面对之事，脚步沉重地很，仿若灌了铅。

看着面前这熟悉的门、熟悉的窗、熟悉的一切，她忽然又觉得陌生得很，就好像第一次到这里来似的，心中紧张着，但面上还是要装着镇定。

不知为何，她想起了自己初到林府的那一天，牙婆带着她走在化了一半的雪地路上，塞给她一个撕开一半的黄馒头，絮絮叨叨地跟她说着需要注意的话。她不记得都听到了些什么，只记得那条路好长，路上又湿又滑，好几次都险些跌倒，牙婆紧张她身上那一身新衣裳，怕弄脏了，让她脱下来，一会快到了再穿上。

新衣裳没能让她留下来，挑选丫鬟小厮的管家们觉得她做不了事，年岁又比小丫鬟大太多，怕是养不熟，无论牙婆怎么说都不愿意要她。

但她最后还是留下来了，留下她的不是牙婆絮絮叨叨的解释，也不是那一身怕弄脏到门口才穿上的新衣裳。

“你认字？”众人身后一个相当年轻的女子款款而来，似乎地位颇高，那些瞧着比她老上许多的管家、嬷嬷们见了她，都往侧边站去，唤她一声‘姑娘’。

面前的门“吱呀”一声完全打开，玉词抬头对上那一张依旧十分年轻，十分冷淡的脸，欠身福礼，唤道：“掌事。”

书灵‘嗯’了一声，转身进屋。

屋内没有其他丫鬟，连伺候茶水的小丫鬟都没有安排，难怪是书灵来开门。除了书灵，座上还坐着那位。

林府的主母，林夫人。

玉词行礼后，便垂着手站在厅中，视线只在地板上的面前一小片范围。她看见书灵先去了夫人身侧，可能是在斟茶，或者夫人在交代书灵些什么，总之，书灵停留了一会后，又抬脚转了方向。

眼见着书灵离自己越来越近，又越来越远，最后只留下一声轻轻的关门声，屋内重归寂静。

书房中常年点着安神香，此前玉词服侍夫人笔墨时也常常负责点香，现下屋中正飘着这股轻轻幽幽又若有似无的香味，直叫人觉得时光漫长。

时光也着实漫长，玉词觉得书灵出去后，屋中空气就凝固了。

坐在上头的人没有说话，无声地沏茶；站在底下的人自然也不敢发声，沉默地数着心跳。

“玉词，”林夫人终于开口，底下人仍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等着听下一句话，“可知我今日为何唤你过来？”声音听着是平和的，似乎还带着点笑意。

笑意？为何呢？

她张口回话，“回夫人，”本以为自己会像之前那般话卡在口中，发不了声，没想到并没有，“玉词知道。”

这回答像是出乎了林夫人意料，惹得林夫人“哦？”了一声，惊讶地问道：“你已经知道了？”

她当然记得自己和夫人的约定，想来夫人也是知道了她没有中榜，才唤自己前来。

“是，夫人……”她听着自己的声音隐约开始颤动，鼻尖一酸，接下来便是眼眶，连忙收住原本要说的话，把头低得更低。

也不知林夫人有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可能是没有。

玉词顾着调整自己的状态，没听到来自前方的一阵喃喃自语：“这倒是奇了，说好了让老爷保密的，怎么就知道了呢……？”

但身后哐当一声响打断了屋中两人各自的思路。

有人推门而入，大步流星，衣襟带风进到屋里来。

那人停在屋中两人中间，先向林夫人打了个招呼：“夫人！”又注意到屋中另一人，明白什么一般，朗笑问道：“这便是咱们林府出的奇人？”

林夫人笑着点头，走到林老爷身旁。

“婉儿呢？不是也闹着要来吗？”林老爷在屋中左右看了几眼，确定女儿不在屋内，“怎么不见她？”

林老爷念叨着的小女儿林婉此刻正提着踏着小碎步急急往书房院来，身旁跟着服侍她的贴身大丫鬟和刚拨来不久的小丫鬟阿喜，原本还有另外一个小丫鬟文文也在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