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妇走在前,也不管玉词有没有跟上。
玉词想问门要不要合上,然而前面人只顾着自己絮絮叨叨,根本没有要搭理玉词的意思。
房内太暗,玉词从亮堂处进入,一时半会还看不清房内具体陈设。
房中唯一的两扇窗似乎在后墙上,前厅的光线来源只有上头一小块透明瓦。
本来光线还可以从门进屋,只是此处多雨,为了挡住雨水,房檐做得也比较低,挡住雨水的同时光线也被遮挡。
“坐吧。”农妇像是终于想起玉词似的,停止了絮叨,指了指一张破旧木椅让玉词坐下,自己走到另一侧倒水。
水端过来,放到玉词面前的木桌上,木桌经年累月使用,表面已覆上一层油膜。
“那人没来吗?”农妇问,玉词摸不着头脑,不知道是指谁。
农妇鼻子哼气,也不理玉词回答没回答,自己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水,房内一时被沉默占据。
在沉默中,玉词视线已然适应昏暗,能看清屋内状况了。
烧饭的厨房、待客的前厅都在一处,没有另外的饭厅,估计前厅兼具此功能;屋内没有隔间,中间靠后的地方挂了一张粗麻质地的布,从顶梁直垂到距离地面一掌宽的地方;布后有窗,窗透入些许光线,后头景象映了部分在粗布上,想来是主人家休息的地方。
刚刚农妇去倒水的方向有什么味道飘过来。农妇絮絮叨叨地起身,也不管玉词还在,自顾自地就离开了前厅。
玉词头一次遇到这样奇怪的人,不知道如何招架,想着等农妇一会回来,就赶紧把东西送了,好离开此地。
只是农妇这次捣鼓了许久,玉词试着喊了两次,均没得到回应,只好继续等着。
自言自语的声音伴随着搅拌粥水的声响一并从后头传来,狭小的空间里飘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食物气味。
絮叨的内容很乱,还夹杂着咳嗽声。
有抱怨丈夫、有计算余粮……玉词本没兴趣认真听这些絮叨,但一个意外的名字让玉词不得不注意,农妇提到了书灵。
玉词注意听着农妇后面的话,从穿插着“丈夫”“劳累”等杂乱的内容中拼凑有关书灵的部分。
提到书灵时,农妇言语中的不满很明显。
农妇居然是山上方嬷嬷的义女。她在结婚之前一直在山上侍奉嬷嬷,嬷嬷平日里都住在山庙,除了偶尔的特殊情况,很少下山。嬷嬷也不让她下山,平日里的采买都是山下的丫鬟小厮送来的。
农妇知道嬷嬷有自己的丫鬟小厮,都在山下的一处院中,她没去过,嬷嬷也不让她过问。这么些年的相处,她也只依稀知道嬷嬷以前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名下还有两处田庄。
山上的日子虽然平淡,却也乐得安闲,就在农妇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时,一个身着颇为富贵的年轻女子出现在山庙。她见过那女子的衣裳,嬷嬷也有一件类似的压在箱底。
是书灵。
书灵出现在山庙其实算不上奇怪,玉词知道农妇的话有偏颇。
据农妇所说,方嬷嬷自那次书灵出现以后就变得很奇怪,下山的次数多了,时不时还写信,往外送东西,也会收到一些东西。每次书灵出现,方嬷嬷必定会下山,有时候书灵也会上山来,方嬷嬷总邀书灵到自己房中。
农妇想劝阻,嬷嬷当然没听,她只好偷偷翻两人往来的书信,尽管自己不认字,居然也找出了些许蛛丝马迹。
农妇说书灵想霸占嬷嬷的田庄,继承山庙。
玉词听到这里时只觉得好笑,自觉浪费时间,起身就要走。但下面提到的一个关键点又让她重新坐了下来,书灵同方嬷嬷的来往信件中,常常出现一个莲花样的图案。
玉词确实在书灵那儿偶然见到过农妇描述的这个图案。
再一回想,似乎昨日在山庙也有这个图案——观音画像上的莲花底座。
书灵此番让自己来送东西给方嬷嬷,和这个图案有关吗?
她还想继续听听看有没有其他细节,但农妇之后说的就是一些车轱辘话,“都是那个人害地自己变成现在这样”“要是没有她,自己也不会潦草地嫁了人”“母亲好狠的心,宁愿要外人也不管我”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