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识盈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块令牌，其上所篆刻的花纹和字样，都与前世一模一样。

她知道，这块令牌是沈如澜手刻的。

旁人只知明融山主沈如澜性情粗放，行事不拘，却不知她对自己在乎的人，向来有着绝对的细致和温情。

陆识盈伸手接过，目光扫过沈如澜笑吟吟的脸，她埋下头，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上辈子濒死之时，她那样坦然，无非是觉得自己就算是继续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大仇得报，所爱离别。

仙骨救世，杀孽偿还。

爱与恨与罪，因果尽消。

她自认在这世上再无牵挂，也无遗憾。

......可真的没有遗憾了吗？

陆识盈于这一刻忽然惊觉，她其实有重生的理由。

上辈子，她以为为所爱之人复仇，为他们料理好一切后事，便算作是已经好好地向他们告别了。

可当她久违地，再次站在沈如澜面前，陆识盈发现，上辈子她所作的那些告别，不过是内心情感无处释放的疏解和自我安慰。

她真正需要的并不是一场好的、盛大的、结束一切的告别。

——而是长长久久地和她见面。

“......师父。”陆识盈慢慢抬起头，望进沈如澜的眼睛。

她话音柔软，眸光闪闪，又十足认真地喊了一句：“师父！”

“哎！”沈如澜笑吟吟地摸了摸她的头。

不知为何，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小徒弟，格外合她的眼缘。

二人简单地行完了拜师礼。

沈如澜听闻陆识盈今日来得急，连晚饭都还没吃，便忍不住埋怨起李复然来，只道是小孩子目前的年纪还在长身体，又没辟谷，怎能饿着。

说完，便去端了一盘灵果摆在桌上。

招呼过后，见陆识盈拿了一枚，腮帮鼓起，吃得专注，她双眸弯了弯，转头与李复然在桌边闲谈起来。

“所以说......师弟你是在从苍龙雪域回来的路上，偶遇了太衍宗一行人？”

“嗯。”李复然自顾自地倒了杯茶：“回程路上，我见太衍宗正在大雍北境处理妖兽潮，顺手帮了一把。”

“事后本想直接离开，太衍宗的阳嘉长老却极力邀请我与他们一道返程。见他态度热络，我便也没拒绝。”

“没想到还没出北境，便遇上了大雍皇帝派来的人马。”

“所以你们一行就都去宫中赴宴了？”沈如澜不由感叹：“这大雍皇帝倒是消息灵通，派的人若是去晚一步，都遇不上你们。”

她眨眨眼，又问：“大雍的宫宴，该是不错的吧？凡界的那些美酒佳肴，你觉得如何？”

“......没注意。”

“我不信！”沈如澜噫了一声，觑他：“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何时能改改？”

李复然轻咳一声，面色赧然。

沈如澜大笑。

她想了想，又对他道：“此前你给我传讯，话语寥寥，里面有些消息我还未看明白。”

“你的意思是说......太衍宗在大雍收了个天道灵根的弟子，却没发现他身边还有个先天道体？”

李复然点头：“确实如此。”

“不过先天道体世间罕见，又天生会遮掩自己灵根，他们看不出也是正常。”

“我也是因为和师姐同门这些年，熟悉了先天道体的种种特征，才能发现一丝端倪。”他顿了下，补充：“师姐放心，这孩子身上的特殊我并未声张。”

沈如澜赞许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她笑吟吟地说：“这么看来，我们还是从太衍宗眼皮子底下捡了个大漏！若是知道了这事，阳嘉那老头儿的肠子怕是都要悔青了吧？”

李复然笑而不语。

“总之，还要多谢师弟你为我寻了位好徒弟......”沈如澜认真道：“改日我开私库，定挑一个好宝贝给你！”

说完，她看一眼阁楼外的天色：“时候不早了，先送我的乖徒儿回去吧。顺便麻烦师弟去仙门饭堂为她打个饭，我怕她饿着。”

......仙门饭堂？！

“不必了！”陆识盈连忙阻止：“小师叔直接送我回去就行！”

沈如澜想起什么，面露恍然：“哦，乖徒儿是不是找了个厨艺高超的伴读来着？”

“倒是有先见之明。”她笑了笑：“改日也让我见见他。”

陆识盈点头应下，在沈如澜的目送中，跟着李复然出了小阁楼。

李复然再次召来飞剑。她轻车熟路地踏上去。

御剑穿梭在云中，李复然忽然道：“刚才你师父有件事忘记和你说了。”

“什么事？”

“你还有三个师兄师姐。”李复然温声解释道：“他们是你师父早年收的弟子。”

“如今他们都不在明融山，方才我已将师姐收你为徒的消息传给了他们。”

陆识盈“嗯”了声，对此没发表什么看法。

李复然又道：“你大师兄和二师姐如今正在宗门禁地闭关，三师姐眼下则正在云来峰主持今年月地云楼的新弟子入门考核事宜......你大概都要过几日才能见到了。”

“好哦。”陆识盈顿了顿，忽然好奇道：“小师叔可知，如今我大师兄是什么境界？”

“你问这个......”李复然不确定道：“大概是元劫后期，即将合道吧。”

陆识盈若有所思。

李复然瞥一眼她，淡淡道：“各人有各人的机缘，你天资独厚，日后境界突破是水到渠成之事，不必急着追赶。”

“......您说得对。”静了静，陆识盈微笑：“小师叔，我不急。”

约莫半柱香后，李复然带着她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