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回了个“好”。
关掉微信,贺予矝点开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存着从21年7月15日开始的所有“证据”:漫展现场录的音频,杂音很大,只剩南烬说“谢谢”的那半句能听清。
直播截图三百二十一张,从不同角度截的,连她低头看脚本的侧脸都有。
配音片段的逐句拆解标着气口、停顿、声调起伏,甚至还有张她偷偷画的Q版画像——南烬抱着只橘猫,耳朵尖是粉色的。
她点开那个混剪视频,bgm是自己哼跑调的《予烬》。
这是她写的歌,没敢发布,只配着南烬的配音片段剪了个视频。
歌名是取了两人名字里的字,贺予矝每次哼到副歌部分都要跑调,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得声音发颤。
视频里,南烬配的角色在哭、在笑、在告白、在告别。
贺予矝看着画面里那个模糊的剪影,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她像个蹩脚的侦探,收集着所有与对方相关的蛛丝马迹,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却忘了自己连配角都算不上。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条推送新闻:“顶流配音员南烬新剧官宣,搭档实力派配音员尘词,演绎都市爱情故事。”
配图是南烬和尘词的合照。
两人站在工作室门口的爬山虎前,尘词穿着酒红色连衣裙,正仰头对南烬笑,南烬微微偏着头,眼里的笑意比平时柔和很多。
贺予矝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自己模糊的脸。
她想起行业酒会上,就是尘词,替南烬挡了杯白酒,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说“烬烬不能喝”,南烬没躲,只是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天晚上,贺予矝在酒会上喝了半杯香槟,头晕乎乎的,却清晰地听见南烬对尘词说:“等录完这部,我们去大理吧。”
尘词挑眉:“去看洱海?”
“嗯,”南烬的声音很轻,像怕被人听见,“你不是说想在洱海边录一期 podcast 吗?”
贺予矝当时正躲在柱子后面,手里攥着块没吃完的马卡龙,甜腻的味道突然变得发苦。
她想起自己写过的句子:“暗恋是场只有一个观众的默剧,演到落幕,连掌声都是自己骗自己的。”
原来连默剧都算不上。
她退出加密文件夹,把那个混剪视频拖进了回收站。清空回收站时,系统弹出提示:“确定要永久删除此文件吗?”
贺予矝的指尖悬在“确定”键上,迟迟没按下去。
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在键盘上投下片斑驳的影,像极了南烬配音里常有的背景音——那种安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夜晚。
她最终还是点了“取消”。
就再留一晚吧。
贺予矝想。
明天去工作室录访谈,说不定……说不定能听到南烬的声音,从隔音板后面传出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像月光落在旧收音机上。
她重新戴上耳机,找到《城南枝》第17集,拖到3分21秒。
“……我等了你很久。”
清冷的声线裹着点颤,在寂静的夜里漫开来。贺枝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2021年7月15日的漫展现场,周围是鼎沸的人声,而她站在人群里,看着舞台中央那个发光的人,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我也是。”
只是这句话,她藏了三年,像藏在加密文件夹里的秘密,从来没说出口。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贺予矝终于把《晚风遇骄阳》的最后一章写完。
女主在月光下对男主说:“我曾经以为,喜欢一个人就像在心里种了棵树,等它开花结果,就能让全世界都看见。后来才发现,有些树,只适合种在无人知晓的角落,连风都不能告诉。”
她关掉文档,起身拉开窗帘。
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落在床底那堆小说上,封面的书名反射出细碎的光。
贺予矝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清晨特有的湿意,像南烬声音里那点恰到好处的气音。
她拿出手机,给编辑发消息:“访谈几点开始?我提前过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贺予矝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存着第七十三份声线分析,还有那首跑调的《予烬》。
也许,她想,也许可以把U盘偷偷放在南烬的工作室门口。
不用署名,不用留话,就像把一封寄往月亮的信,能不能收到,全看天意。
至于结果……贺予矝笑了笑,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贺予矝,别像个笑话。”
可心跳却在说:“再试一次吧,哪怕真的是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