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的底利马,一个蹲了两个星期点的八岁黑瘦小丫头敲开一扇带着两个孩子的寡妇家门。
那位温柔的妇人只拉开一条缝,看到了瘦弱的小姑娘便心生不忍,转身舀了一小碗粥。
小丫头接过粥没有喝,反而伸手抓住了妇人的衣服,瞬间神色大变,一改可怜无助的神色,眼神刁钻如逮住猎物的凶禽。
她要那妇人再多给一些。
妇人吓得连忙挣脱,却想不到小姑娘看着瘦小羸弱,手劲却大得吓人。无奈之下,那位温柔的妇人只得解释自家也没有多余的食物。
小姑娘神色愈发狠厉,恶声恶气道一句面具至今记忆犹新的话。
“少他爹废话,你没有多的敢随便开个门就给人饭?”
事实上当年魏嘉禾的话已经不少暗示,随便开门、给人粮食。
只是那时妇人并不明白。
她只是如遭雷击,呆愣愣站了两秒,眼中渐渐噙满泪水,大概是想不到孩子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
小姑娘一脸仍理所应当,乖戾的眸子寒气逼人。
或许是妇人终于心灰意冷,她终于神色冷漠地一把推开小女孩,转身关上门,没有再给倒在地上的小女孩任何一个眼神。
而面具就在暗处看着小女孩起身,端着那碗一滴都没撒的素粥回到一个满是流浪儿的偏僻小屋。
一群孩子们围着同样没多大的八岁小女孩,姐姐长姐姐短得喊着,眼神既信服又钦佩。
小女孩将粥递给某个大点的孩子,其余没有分到的孩子也不闹。她略带笑意地看着他喝完,又带碗回到那位妇人家门口。
小女孩蹲下身用袖子轻轻将碗擦净,小心翼翼地放到墙边,拿草掩了掩,而后起身一声不吭地注视着那扇以后都不会轻易打开的院门,姿势别扭地鞠了一躬。
最后那个每天偷偷和妇人家学“如何认真向他人表达感谢”的小女孩神色平静起身,看不出一点伤心。
面具其实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无论是那扇紧锁的门还是瘦瘪的背影,都显得万分哀伤。
在那位小女孩十分尊敬的妇人心里,她已经是一个坏透了的孩子了。
四年前的小小背影与眼前这个一如昨日的身影重合。
沉重好像是底利马人命运的底色,而偏激是魏嘉禾与生俱来的本色。
就像四年前她为了让被帮派盯上的好心妇人免遭毒手,亲自以孩子的身份出演恶的缩影,让对方认清底利马面目。
如今魏嘉禾的想法依旧如此。
忽略她极具个人风格的表达模式,她真正的意思是提醒面具母子三人的情况,侧击旁敲地希望她救下妇人。
这种过激的风格在以往的底利马未必是坏事,可上联与底利马之间的矛盾势必愈演愈烈,这四年她能力渐长,又有过激向偏执转化的趋势......
“如果不是我身边太危险、底利马的孩子交给别人我不放心,我应该把你带在身边。”
面具快走几步,与魏嘉禾并肩同行。
“魏嘉禾,记住我的话,底利马浑水太深,不要涉足其中。你们是底利马的未来,底利马总有要靠你们的那一天,不必急于一时。”
至于连魏嘉禾都修不了的机器,多半是亚富科技内部流出的产品。问题在于底利马在最北,海弄区在最南,被仓鸮捡到是否太过巧合?
面具想着,打开手环给仓鸮发了条消息。
3月23日 3:46
【Cover】:看着魏嘉禾一行人。
【半拉苹果】:好。
【半拉苹果】:你在底利马吗?
【Cover】:回去了。
魏嘉禾默默地看着面具发完信息就拧下油门风一样地离开了,脸上表情精彩万分。
她甚至还没把话说完。
“呵。”魏嘉禾冷笑一声,也没纠结,自己往小基地走。
她想起当年代号还是烬土的面具第一次出现在自己身边,那时候她还不叫魏嘉禾,她是底利马坑蒙拐骗一把好手的小野草。
面具问自己要不要跟着她学搏斗技巧。
墨隧委托榜排名第二的含金量她还是懂的,何况“烬土”还是墨隧成立以来晋升速度最快的杀手,所以她一口答应下来。
其实是她怕自己一个拒绝,就被面具以知道真实身份的缘由宰了。
现在她觉得面具那时就没想过让她拒绝。
她想着一个也是教,一群也是教,于是面具就变成了这群流浪儿的格斗老师。
就在四年前的7月12日,那位温柔妇人的长子找到了魏嘉禾的小屋。
看到魏嘉禾的瞬间,徐启明就红了眼。
被怒火冲昏头脑的小孩看到屋里教孩子腿法的面具,立刻断定她和魏嘉禾是一路货色。他想都没想就冲过去对着面具一顿拳打脚踢。
能培养出魏嘉禾这么恶毒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和底利马这些坏到根里的大人拼了!
面具故意挨了男孩两拳后将他一脚撂倒在地上,接着面无表情地将人单手提了起来,喊魏嘉禾和他对打。
徐启明一下就蒙了。
魏嘉禾也在气头上,咣当一拳就砸在徐启明脸上,半点力气没省。徐启明被打得眼冒金光,挨了一拳也不愣着了,开始动手反击。
两个孩子再如何早熟也终究不过八岁,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迅速就扭打在一起,不一会儿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魏嘉禾相对伤得轻了那么一点,徐启明对这个事实接受无能,爆发出惊人的格斗多样性,乱拳招呼起魏嘉禾。
魏嘉禾起初还顾及着面具在场,用着点技巧,被徐启明三番五次击中后,也干脆撒开膀子不管不顾地瞎打起来。
两人嚷嚷着什么“去死”“打死你”之类的话就冲着彼此的脸抓过去了。
正打到兴头上的俩小孩突然感觉身子一轻,面前该死的敌人竟然离自己越来越远,顿时疯了似的嗷嗷大叫,手上动作毫无章法地乱挠乱掐。
直到面具把徐启明丢出大门,拎着魏嘉禾在空中上下甩了两下,张牙舞爪的小丫头才冷静下来。
但她倔得像野草,肯弯腰不肯认输。
小丫头猫着腰死死瞪着若有所思的面具,其实她已经知道面具为什么把他们分开,但嘴上依旧大骂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