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逾淮点头。
苏叶蓁踮起脚走到垄边蹲下,轻轻拨开叶子,看到一颗接一颗饱满的草莓。她捏着蒂部一旋,“咔哒”一声脆响便摘了下来。
今天天晴,下午的日头照得人暖和。苏叶蓁穿了好几件衣服,一顿操作下来热出了汗。
靳逾淮也不例外。他正打算退去一件外套时,突然听见了一道耳熟的男音。
“你带着听晚先去摘,我回去锁个车。”
是他。
他再熟悉不过了。
靳逾淮握紧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突突跳起。
这时,苏叶蓁刚好出来,想把外套给靳逾淮拿着,顺便换一个篮子装草莓。她靠近他时,她就发现不对劲了。
“靳逾淮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方才那个男人折返回来,一抬头便看见了他们。
“靳逾淮?”男人惊讶,眼神里透着厌恶,似乎对他的出现很意外。
他目光再往左边看,忽然嗤笑,一副憎恨的模样。
苏叶蓁不认识他,自然不理解他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盯着自己。
“好啊靳逾淮,几年不见,你是忘记了你妈是怎么死的吗?你怎么还会和杀母仇人在一起?!”男人咬牙切齿,“我的苒儿啊,我的苒儿,你看看你那畜生儿子都在干什么!”
“闭嘴。”靳逾淮的尾音里掺着狠劲,“你配提她吗?你才是那个畜生吧?”
男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我为什么不配?她是我的妻子我为什么不配?靳逾淮,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身边站着的是谁,她是谁啊?她是那年坐在车上的那个女孩!”
一提起苏叶蓁,男人就极度失控,引得周围都是人。连那个被他喊“听晚”的姑娘,也都拉着她的妈妈跑过来。
“爸,你干什么呢?”
“靳听晚你先走,我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他的夫人识相,认出了靳逾淮是他的儿子。她勾了勾唇角,拉着女儿远离了纷争。
她没什么好怕的,靳逾淮已经是他舍弃的儿子了,他的妻子又在车祸中去世,他现在拥有的,只有靳听晚一个。
靳逾淮看着那对母女远去的背影,眼白布满红血丝。
“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少年死死地盯着他,“你当年选择舍弃我去寻求新的幸福,那么你如今,也不能干涉到底是谁站在我旁边。靳十安,你不配,你不配提起我的母亲。”
靳十安整张脸都透着压不住的躁:“你靳逾淮又是什么好东西?你母亲看见了,应该会不好受的吧。”
“滚。”靳逾淮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有话堵在嗓子里出不来。
靳十安也没有功夫陪他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
“都散了吧,有什么好看的,无非就是一个和害死自己母亲的人走在一起罢了。”
靳十安走前说的这句话,一些看热闹的人便开始窃窃私语。
苏叶蓁没管他们在说什么,她把靳逾淮的耳朵捂上,对着他摇头。
“什么都别听,什么都别想。”
谁也不曾想到,在这里能碰见他的爸爸。不对,是前爸了,他抛下了靳逾淮。
少年额前不断冒汗,眼尾红得厉害,眼球里积满的怨气无处可泄。
“靳逾淮,我不摘草莓了,我们回家,我们回家好不好?”苏叶蓁哭了,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靳逾淮的眼泪也滑落了下来,渗进了衣服里,又热又冷。
“不回家,你去把草莓摘完,摘完了我们再回去。”他低哑地快听不清,像断了线的风筝往下坠。
“好,那你等我,我很快就摘完。”
“嗯。”
十分钟后,他们便离开了这里。
靳逾淮平静下来,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他没有因为靳十安的那些话就把苏叶蓁推开了。
只是,他变得更沉默,一句话也不说,把所有的委屈都闷在了心里。不止是他,在返程的路上,苏叶蓁也同样缄口不言。
到了云中巷,分离前,两人都没有看过对方一眼。
苏叶蓁摘回来的草莓他一颗都不拿。
好不容易好了一点的关系又瞬间降到了冰点。
“轰隆”一声巨响,苏叶蓁抬头看天,乌云密布,将有大雨。
说来也奇怪,南榆的冬天很少会下雨,更没有上一秒还是晴天下一秒就变天的情况发生。
老天捉弄人,命运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