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想的大差不差,江叹是有些通灵心术之天赋在身,这次不过是全全展现出来了,或许与那摘下的玉镯有莫大关系。
书生走了过来,许是逃了一路,一身袍服更加破烂不堪,仍不忘礼数:“在下王三全,再次见过二位公子。”
展万秋悻悻转过身,不作搭理,在心中暗自咒骂这书生千百回,但真见着这满身泥泞的窘迫模样,又不忍心与之作对。
只是那老虎还没走,只见它提着茸茸虎爪,轻手轻脚,默不作声地靠近王三全,他张口就是大叫:“啊——!!”
若不是被展万秋及时掐住人中,哐哐扇俩巴掌,怕是又要昏上个一天一夜,这糟糕的柔弱体质啊,着实令江叹抹了一把冷汗。
王三全见被人抱在怀中,尴尬一笑就又安心躺下了,躺下前,还不忘谢过展兄、虎兄、凡兄,以及叹儿姑娘的机智相救。
老虎的眼冷光一闪,正眼也不想看书生一眼,高扬威猛虎头,嗷呜一声扭着屁股走了。
江叹摆摆手送别虎兄,随后,他们仨不约而同一致看向王三全,表示不谢,只是老早就好奇了,王兄途经此深山老林是为去哪个地方。
那书生难得露出正儿八经读书人的姿态:“我从东南烟雨台的一处小岛上来,此去是到西京的芙龙镇去投奔亲戚。”
芙龙镇这名的耳熟程度,令展万秋耳根动了两下,若他记得没错,那镇正是沿黄河而建,而那镇怎么说呢,民风淳朴彪悍,以耕农牧业为主要生计,再有就是与西部各国的贸易往来,不像是书香门第之家的居住地。
展万秋剥了颗从树上摘的野果子,又递给王三全一颗,问道:“王兄此去是要投奔哪门子亲戚?”
王三全饿急了,囫囵吞枣,几口咽了下去,回道:“有一亲戚曾在那边的客栈当工,最近不当了,但他说那边工钱给的充裕,我打算去找找活计。”
一读书人去离家数千公里的客栈找活计?江叹又抹了一把冷汗,以她少得可怜的江湖阅历,还不足以判定书生的话是否可信,只是感叹这年头人人都不容易,应当对他给予理解,关怀和支持,她顺手从展万秋手上抢了颗果子,一边坐下一边吃,与书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林见凡拉过展万秋,在一角落里问道:“方才,他说自己叫什么名?”
展万秋纳闷道:“王三全啊。”
林见凡像是在猜测什么,挑挑眉:“烟雨台那一带,姓王的不多,姓金的可不少。”
展万秋略一颤抖,突然顿悟了:“你是怀疑,他用假名?”
见孺子可教,林见凡甚为满意,继续他的解谜游戏:“全字加两点,可就是金字。”
在给人随便取名这一块,展万秋自认从没输过:“难道他叫,金三王?嗯...不大好听。”
若是被那王三全听去,大概也会一口老血喷出,誓要追杀此人吧,林见凡呵呵冷笑两下,没再继续与之讨论。
他点着火折子借光,暗自思索起来,若书生讲的是真话,那他活得似乎很清苦,也没随从服侍,也没良马当骑,也无干粮傍身,只凭一双脚信步走到这儿,怎么看怎么可疑。
线索不足,思路中断,身前的光突然被一道庞然人影遮住,也不知那两人聊到什么,只见江叹迅即惊站,大声道:“什么?你家里人被坏人杀光了?”
林见凡眉头猝然一皱,对王三全产生莫大兴趣,他视线转向他们,耳尖耸起,默听两人间的后话。
王三全却是波澜不惊,自嘲似的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对从前的事一笑了之:“早些年的事了,也没什么好悲伤的。”
见他未有掩盖悲伤之意,江叹又问道:“那你去投奔的亲戚,算是你世上唯一的亲人?”
王三全道:“不算,家里还幸存几口人。”
江叹又问:“你家,好像很大的样子?”
王三全道:“嗯,差不多有一整座岛那么大。”
江叹若有所思,若是灭了一整座岛的人,那得是多大的恨与怨?若遇上同样的事,她又能如书生这般淡然处之吗?这江湖,可真吓人。
细心如她,纵然火光再渺小暗淡,她还是瞥见林见凡垂下眼皮后,眼眸间有一丝惊异闪过,余下的全是空洞呆滞,那是他少有的黯然神伤之态。
敏锐使江叹不再继续该话题,她转而问道:“话说,除了工钱多之外,那客栈还有何吸引你去当工的地方?”
面对这行走的十万个为什么,王三全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耐心答道:“那客栈名为观龙客栈,恰巧建在黄河边上,若说有吸引人之处,必然是那位风姿绰约、魅力四射的迷人老板了。”
先别管那迷人老板是何人,当这观龙客栈一经念出,三人神色皆大变,江叹面上是一副想不到竟会如此之讶容,展万秋则是得来全不费功夫之得意,林见凡倒不太合常理,他这人向来考虑甚多,呈现的则是一切越发可疑之严肃。
林见凡问道:“你那位亲戚,可是姓金?”
书生眯他一眼,缓缓回道:“不,和我一个姓。”
转而,他又问道:“莫非,你姓顾?”
林见凡深深看了他一眼,回道:“我姓林。”
也不知是错觉还是如何,江叹捕捉到,林见凡有那么极短一瞬,整个人是怔住的。
她又掉转话题,想起件高兴事一样一蹦三尺高,大笑道:“走,我们也要去西京,不如跟你一起去芙龙镇。”
展万秋紧接着道:“走,去看看迷人老板长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