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那人又再度转向江叹,面庞笑容更显真心实意,温润如玉道:“我们老板还发话,叹儿小姐的那桌饭钱,这次也一并免去,若是没吃饱,晚膳不妨再与我们一并用掉,今晚上的菜单,应有不少你爱吃的菜肴。”
江叹喜出望外,美滋滋地一鞠躬:“多谢姜二师父和月姐姐的好意,只不过,我与这二位少侠还有事要谈,晚上又得回府与父亲一同用餐,师父若有事要忙,可不必费心招待,我下次定会来赴月姐姐的约。”
展万秋在内心暗唾,如此区别对待,简直不要太明显啊。也罢,毕竟是相识多年的熟客,他们怎能比得过人家?转眼又向林见凡望去,对方挂着一脸匪夷所思的肃穆愁容。
与他不同,这人向来不在乎人情往来,此刻应是另有所愁,若他以为的没错,林见凡大概是在盘算,若月娘一贯界限分明,他们又该如何接近,说不准会将瞄头对准这位管账伙计。
可这人笑眯眯的模样,好似一只深藏不露的笑面虎,冷气真不比月娘少几许。
姜二没再多言,收了银两就折回酒楼,继续拨打算盘,点算银子。
江叹目送他离开后,又回身接着与二人周旋,只见她目光轻带试探,谨慎地询问:“所以,我是不是没通过你们的考验呀?”
林见凡连忙摆摆手:“我们一早看出,江姑娘不善功夫,所以也没想考察你的武力如何,只是方才那一飞着实令人意想不到...”
“咳咳。”
说到此,林见凡只得提手遮掩住嘴,假装浑若无事,实则掩盖笑意,只有这样,才能将意图解释清楚。
“我的本意是,姑娘若实在坚持,须与我们一样步入江湖,如此你才能看清其中道义,适应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
他看她真就一身破烂轻功,大抵不是正儿八经的门派人士,连个隐藏弟子都算不上,与他原先猜测明显不符,只是月娘为何对她看护尤佳,仍旧是一未解之谜,倒不如将其拉拢进来,留在身边好好观察几日。
步入江湖一事,正合江叹心意,她忍不住心中欢喜,立马答应道:“我可以,我可以!”
她尚不知何谓步入江湖,也不知将会面对何事,可心间那份难掩的激动,止不住从眸间冒出,亮晶晶的如星辉闪烁,让人分不清是斜阳余晖的点缀,还是她本就藏了几盏烛灯在其中,就与那日的桃花树下一般,虽换了一层情绪,仍是不曾涉足阴暗的天真气。
这世间少有人愿主动舍舒适安逸的权贵生活,一脚踏入那深不可测的江湖之水,平白无故惹上一身是非,可她偏偏不一样。她身上这一股子侠情意致又源于何处?这是近来几日,他最好奇的事情,没有之一。
林见凡微微发怔,很快回过神,双目正视江叹,难得在待人接物方面认真一回:“既然江姑娘心意已决,那我们二人唯有欢迎,今日起,我们就住在这家酒楼的客房,接下来的几日,从巳时起,我们三人就相约于这酒楼大堂,一边观察一边商讨后续行动如何?”
对此提议,江叹欣然接受,虽说要她舍弃贪睡习性,有如一蹬地就腾飞而上,直跃屋檐那般不易,但在难得一遇的机会面前,早起一事也变得不难克服,迫不及待与枯燥乏味的日子作别。
见天色稍晚,她意欲回府,便与二人作别,临走前,又摸了把阿黄的脑袋,丢给它几块甜花从酒楼里带出的牛肉,也算她没有食言。
江叹心情大好时,好比春风般得意,大步行走间扬起一阵清风,掠过林见凡身畔,他不自觉转身,一路目送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一入江湖深似海,那些他早已习以为常的事理,她真的能够适应吗?
谁知她又突然回身,朝他大喊:“喂!林见凡——”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你说的那些话,这些年,你真的也是那样认为,那样去做的吗?”
不知是这提问过于突然,还是正中他心底的那个靶心,林见凡的面庞闪过一瞬惶然,于他而言,那是不大常见的情绪。
他的音调本就冷硬,此时竟轻柔三分,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当然,不是!”
“那就没问题了!”
江叹挥挥手再度作别,像只低空翱翔的雨燕,又轻又快地小跑离开。
人只要心里亮堂,知晓要去往何处,不刻意背负,也就无所担忧。
忽地一念,涌上他心间,心头有种异样,分不清是内力灼烧,还是一份希冀。
总而言之,他的心情也如春色铺满,一片大好。